刃無霜看着盆裡煙霧缭繞的樣子,微微蹙眉:“夠了吧?”
“我娘說,泡腳就要燙一點才能解乏。”唐玉緣擡眼觑他,“你一個武館的教頭,怎麼會連這個都不知道。”
大膽!魔尊心裡說。
居然敢當面調侃我!
小兔妖越來越無法無天!
他悶聲不吭地脫了靴子,把腳放進盆子裡,接觸到水面的那一刻,向來不動聲色的臉陡然微微裂開。
“你是不是還學過殺豬?”刃無霜把兩隻腳踩在盆邊,冷漠地質問。
唐玉緣讪讪地說:“燙嗎?不燙吧,我們家都用這麼熱的水,是你太嬌氣了。”
“那你來洗。”刃無霜不客氣地說。
唐玉緣“啊”了一聲:“可你都……”
“嫌棄我?”那雙冷冽的眸子看了過來。
“沒有沒有!”
刃無霜坐在床邊,唐玉緣便搬了長凳到他對面,除去鞋襪,露出了白皙瘦長的腳丫,試探着往盆子裡放。
嘶!真的好燙!
他下意識地想往外拿,就聽對面問道:“燙?”
“不燙!”唐玉緣嘴硬道,硬生生地把腳放了回去,低着頭龇牙咧嘴地強忍着。
刃無霜把他逞強的模樣看在眼裡,頗有些幸災樂禍:“真不覺得燙嗎?”
“一點都不燙!”唐玉緣兩隻手的指甲都摳進了長凳的木頭裡,擠出一臉輕松的微笑,“我們莊戶人家皮糙肉厚,才不怕這個。”
還皮糙肉厚,刃無霜心道,恐怕他沒見過真正的農夫,現在隻知道把臉變得比現世膚色稍重一些,腳還是又白又嫩。
以前怎麼不知道這小兔妖還這麼能死鴨子嘴硬呢?!
咬牙堅持一會兒,皮膚也被燙得麻木了,就不再覺得燙,唐玉緣低着頭,兩隻腳嘩啦嘩啦地輕輕踢着水。
突然間刃無霜也把踩在盆邊的腳放了進來,一左一右地把他擠在中間。
放下四隻腳,這盆子立刻變得擁擠不堪。
“阿兄……”唐玉緣茫然地擡頭看了他一眼。
刃無霜面無表情道:“省點水罷了。我又不嫌棄你。”
“哦。”唐玉緣想起方才他偷親自己的舉動,心裡想——就這麼喜歡我嗎?洗個腳都要貼一下。
可我……我不讨厭他,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
不過這樣還挺好玩的。
他安生了一會兒,又開始玩了起來,用腳丫子往刃無霜腳上撩水:“阿兄你長得高,腳也好大,比我的腳看起來大了兩圈。”
“嗯,廢話。”刃無霜低聲道。
陰暗光線下,波光粼粼中,小兔妖一雙細瘦的腳更顯白皙,他起初無意,後來看着看着卻有些心猿意馬。
唐玉緣不以為意地說:“閑聊就是要說廢話啊,難不成還要讨論家國大事。”
他頓了頓,看到刃無霜放在膝頭的手,驚歎道:“你的手也好大,難怪能當教頭,攥起來就是砂鍋大的拳頭,打人一定很疼。”
“要比一比嗎?”刃無霜伸手過去,側着攤開手掌。
唐玉緣顯然很喜歡這種無聊的遊戲,立刻把手放在了他手上,五根手指對齊,溫熱的掌心相觸。
“啧,果然個子高的人哪裡都大,手指都比我長這麼多。”他感歎道。
聽他胡言亂語,刃無霜的眉毛抽了抽,突然間手指強勢地擠入他的指縫,握住了他的手。
原本比手掌什麼的唐玉緣隻覺得好玩,可是這樣十指緊扣,他就一下子緊張了起來,像是有酥麻的感覺一瞬間從手心傳到心口,心髒又撲騰了起來。
“無霜……阿兄,你這是做什麼?”他試着掙脫,卻被抓得很緊。
刃無霜盯着他問道:“方才我為你渡氣,你是不是知道?!”
唐玉緣倉皇地擡起頭看他,對上眼神後,眼睛立刻往一邊躲,忘了要抽手,結結巴巴地說:“什、什麼?我聽不懂……”
“聽不懂,那你躲什麼?”刃無霜霸道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逼他轉過頭來,“又為什麼臉熱?為什麼不敢和我對視?”
之前是關心則亂,但回來他就想明白了。
這幻世是小兔妖所建,不管他因何暈倒,在這裡發生的事,他的神識一定會知道。
哪怕連他自己都不清楚是為什麼。
唐玉緣可慌死了,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刃無霜,腦子裡一團漿糊。
刃無霜突然松開手,改為握着他的手,又使勁兒一拽他的手臂,往懷裡一帶。
“啊!”
伴随一聲驚呼,腳下盆子裡“嘩啦”濺出水花,唐玉緣一下子就被拉起來,轉身坐到了刃無霜的大腿上。
腰被人箍着,手被人攥着,臉都快貼臉了,一副極盡親昵的模樣。
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小聲道:“無霜哥哥……”
緊張得忘了叫“阿兄”。
刃無霜看着他慌亂的眼神,低聲道:“嗯,我倆這般相處的時候,可以這樣喚我。”
“這般?”唐玉緣覺得自己的臉快熟了,結結巴巴,“這般、是、是那般?”
“親密無間之時。”
刃無霜呼出的滾燙氣息打在自己的側臉,唐玉緣莫名歡喜,卻又慌張。
他小心翼翼地擡眼,對上對方深邃的眼睛,探究地想從裡邊看出些什麼來。
“有疑問不必如此惴惴,直接問我就是。”刃無霜道,“我會坦誠相告。”
唐玉緣羞得厲害,覺得他好像在使壞,都做了這麼過分的事,還不主動坦白,非逼着自己問出口。
但他又着實好奇,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簾,問道:“你是不是……喜歡我?”
接着就聽到耳邊傳來一聲輕笑:“看來還不是太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