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緣在自己懷裡暈過去的那一刹,刃無霜覺得周圍的環境突然變得不對勁。
星星月亮還是原本的樣子,但身邊突然沒了風,空氣像凝固在了當場,遠處的狗叫聲,草叢裡的蟲鳴,突然都消失了。
簡直就是一片死寂。
構建這個世界的主人失去意識,可能就會讓這個世界暫時停滞。
隻有自己這個闖入者還能活動。
但刃無霜很快覺得呼吸有些困難,猜測如果不能及時把唐玉緣喚醒,這個世界未見得會崩塌,但他們可能會被憋死在這裡。
自己當然可以一走了之,可是小兔妖就會徹底被囚禁在這個虛妄的世界裡,再也無法逃離。
無論如何不能冒險。
刃無霜當即盤腿坐在地上,抱着唐玉緣,輕輕拍了拍他的臉:“芋圓!芋圓!醒醒!”
可少年眉頭緊鎖,沒有任何反應。
刃無霜将手掌覆在他的胸口,本能地想要運功,再次意識到他在這裡法力全失。
“芋圓!”他捏住唐玉緣的臉,使勁晃了晃,“醒過來!”
空氣越發稀薄,刃無霜感覺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大石,任憑他拼命呼吸,也吸不到什麼氣體。
漸漸覺得頭暈目眩。
這就是擅自闖入别人腦中世界的代價嗎?
不知道這個幻世建立用的什麼樣的規則,但它模仿的是真實的人間,哪怕一縷神魂在這裡不可能有什麼“呼吸”功能,但這就是潛在規則的具象化體現。
懷裡的唐玉緣顯然也被憋得喘不過氣,明亮月光下,看得出他的臉微微發紫。
不管怎麼又拍又打都喚不醒他,刃無霜唯有一個辦法。
捏開他的嘴,低頭渡過一口氣。
希望他能多堅持片刻。
柔軟的唇瓣相觸,像是有不可名狀的麻意泛起,瞬間傳遍全身,刃無霜突地覺得胸腔裡的心髒狂跳不已。
想起前幾次想要親吻這小兔妖都未能成事,沒想到第一次,竟然是在這幻世裡。
明明是虛幻的世界,感覺卻又那麼真實。
懷裡的人猛地倒了口氣,突然就醒了過來。
刹那間一切恢複如常,空氣自在流動,刃無霜貪婪呼吸,心髒仍未平靜。
隻聽唐玉緣茫然問道:“無霜哥哥,怎麼了?”
“你暈倒了。為什麼會突然這樣?”刃無霜微微蹙眉。
“我也不知道……完全記不起來了。”唐玉緣按了按太陽穴,“方才好像頭很痛。”說罷又不好意思地看着他笑了笑,“是不是吓到你了?我以前從沒這樣過。”
刃無霜微微歎息:“先關心你自己吧。”說罷抱着他起身,“我帶你回去。”
被人抱着站起來,唐玉緣才意識到自己是以那麼羞恥的姿勢在别人懷中,連忙抓緊了他的手臂:“我可以走,讓我下去吧。”
“不行。”
“行的……”
“閉嘴。”
“無霜哥哥!”
刃無霜扛不住他這麼叫,聽着心裡亂亂的,冷聲道:“以後叫我阿兄便好。”
“為什麼這麼文绉绉的?”唐玉緣覺得莫名其妙。
“你要與你妹妹用同樣的稱呼?”
哦……原來是說我幼稚,唐玉緣讪讪地想。
他有很多優點,其中之一就是聽勸,從善如流地改了口:“阿兄,你要是不放心,不如……背着我,現在這樣,也不太得體。”
刃無霜額角的青筋跳了跳,把人往地上一放,不言語地自顧自往前走去。
唐玉緣趕忙跟上:“等等我……”
刃無霜雖然臉上沒什麼表情,卻還是不着痕迹地放慢了腳步。
唐玉緣無聲地跟在他身後,低着頭悄悄呼出一口氣。
無霜哥哥方才……為什麼親我啊?
心跳得好厲害。
他、他喜歡男子的,難道喜歡我嗎?
我該怎麼辦呢?
回到唐家,裴承幾人已經離開,小院安靜了下來。
“對了,還要煮糖芋圓呢!”
少年連忙往夥房跑,卻被刃無霜一把拎住後衣領:“不必了,時間已晚,早點休息便是。”
“你不是說想吃嗎?”唐玉緣卷起袖子,“很快的,不用等多久。”
刃無霜徑直往他的卧房走去:“明日再說。”
他沒拿自己當外人,推門進了房間,卻見唐玉緣并沒跟進來,便自行參觀起這小小的一間房。
巴掌大的室内很簡陋,一張架子床已經占去了一半的空間,離床不遠是一張桌子,一條長凳,桌上放着一盞油燈,亮着昏黃的一點光。
光芒瑩瑩地向四周散開,映出滿室溫馨。
牆角邊放了個衣櫃,衣櫃邊擺着一個木頭的臉盆架,除此之外,室内便沒再有什麼多餘的空間,靠着門的牆上挂了鬥笠蓑衣,桌子旁邊的窗台擺了個石頭筆洗,裡頭也有一隻銀線墨龜。
刃無霜不禁輕笑,這小兔妖,真是把現世裡他所有的東西都搬來了。
“無霜……阿兄,來洗漱吧,阿娘給我們留了熱水。”唐玉緣端了盛滿水的臉盆進來,“洗洗好睡覺。”
從開始修煉起,魔尊就會用清潔咒,真正用水清洗身體的記憶已經非常之模糊。
他覺得自己很幹淨,不用洗——幻世裡能髒到哪去?
但又不希望唐玉緣覺得自己不愛幹淨,隻能咬牙在對方的注視下洗了臉,換個深點的盆子泡腳。
“累了一天,泡泡腳會很舒服的,一會兒睡覺也香一些。”唐玉緣拎着熱水铫子往盆裡加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