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院子裡塵土飛揚,雞毛到處飄蕩,還有個小女孩一會兒堵豬,一會兒攔狗,一會兒去抓雞,把這場面搞得更驚心動魄。
“唐玉苗!你又翻了天了是吧?!”
唐玉緣把扛的鋤頭往門口一放,沖過去先揪着豬耳朵把它趕進了豬圈,又把狗拽回樁子上拴住。
這倆冷靜了之後,全院的雞才淡定下來。
不過仍有幾隻想借機逃跑,被堵在門口的刃無霜打落在地,打個滾兒站起來,努力掩飾尴尬,佯裝無事地平靜走開。
鬧騰的小院總算安靜了下來。
升騰的塵土落回地面,刃無霜這才看見瓦房門口的搖椅上坐着個胖胖的中年男子,正笑呵呵地望着這邊,頭頂上還插着幾根雞毛。
果然長的是那馔玉門掌門裴承的模樣。
唐玉緣拎着妹妹的後衣領,前前後後地給她拍打身上的土,把她腦袋上的雞毛和雜草都撿下來,恢複了一個漂亮小姑娘的本來面目。
“怎麼又把豬放出來玩?草薰姐姐呢?”他無奈地問道。
唐玉苗看起來一點不怕她哥,笑嘻嘻地說:“在院子裡關着太無聊了嘛!長安哥哥下午來找草薰姐姐,倆人一起去趕集了。”
小姑娘早就注意到了門口站着的刃無霜,掙脫他哥跑過去,一點不認生地問:“你是誰呀?你長得真好看!”
“這是哥哥的朋友!”唐玉緣趕忙過去介紹,“叫無霜哥哥。”
唐玉苗脆生生地喊:“無霜哥哥好!”
刃無霜輕輕一點頭:“你好。”
糖芋圓,糖芋苗,這小兔妖取名的本事還真有點廢。
唐玉緣拉着刃無霜去見過了師父裴承,之後去趕集的姜草薰和陶長安也回來了,買了不少東西,有酒有肉,還有順道從菜園子摘來的菜。
“買了這麼多?太好了,今晚我來掌勺!”一個穿着樸素的年輕男子從裡屋出來,興奮道。
刃無霜認得出,這位就是現世裡,馔玉門的大師兄重栾。
唐玉緣卻連忙道:“不勞煩師兄啦!這些菜給我,晚上我招待客人,大家都去我家吃吧!”
“好好好,去芋圓家吃,就這麼定了!”不等重栾說話,裴承就站起來拍了闆。
唐玉緣接過姜草薰手裡的菜簍子,往妹妹身上一背,又搶過陶長安手裡的肉,扛起鋤頭,逃跑似地拉着刃無霜走了。
刃無霜不解:“你師兄廚藝不好嗎?”
“你怎麼知道那是我師兄?”唐玉緣好奇問道,随後又自問自答,“哦,一定是我上次跟你說過了,他廚藝比較……一言難盡,你肯定不會愛吃他做的菜,還是我做的安全點。”
刃無霜對别人不感興趣,便也沒有多問,快步跟着他向前走。
突然間一隻柔軟的小手牽住了他的手,低頭一看,是唐玉苗。
小姑娘眼睛大大的,跟唐玉緣長得很像,有理有據地說:“哥哥手都占滿了,沒法牽我了。”
刃無霜對她笑了笑,牽緊了她的小手。
村子不大,沒走多遠就到了唐玉緣家,從外邊看,這裡跟其他農家小院沒什麼區别,比起裴承家多了個牛棚。
夥房柴房在院子一角,正面是堂屋,另一側邊是兩間小屋,應該是卧房。
天色徹底黑了下來,堂屋檐下挂起了紅燈籠,夥房裡也點了爐竈,有炊煙袅袅從屋頂的煙囪裡飄出來。
唐父正在牛棚前,叉了幹草往食槽裡放,唐母站在夥房門口,接住了飛撲到她身上的女兒,笑吟吟地取下了小孩背着的菜簍。
這院落不算大,更稱不上豪華,跟惑妄宮根本不能比。
卻有着無與倫比的人間煙火氣,令人覺得溫馨至極。
看來唐玉緣是真的很向往這家庭生活。
“這就是我家院子。”唐玉緣把扛着的鋤頭放在牆角,跟其他的農具排排放,然後走到刃無霜身旁,一一給他介紹,“牛棚在那裡,那個角上是豬圈,對面這邊是雞棚,還有——唐玉苗你别亂戳小兔子!”
雞棚旁邊有幾個摞起來的木頭籠子,調皮的小姑娘打開其中一個,拎着耳朵拽出了一隻小白兔,獻寶似地跑到刃無霜面前,高高舉起來遞給他:“無霜哥哥,你看我們家的兔兔漂不漂亮?!”
那小白兔跟唐玉緣的原形幾乎一模一樣,全身上下雪白雪白,沒有一根雜毛,紅紅的眼睛像兩顆紅寶石,它乖巧地趴在刃無霜的掌心裡,三瓣嘴有節奏地翕動着。
“很漂亮。”刃無霜托着這脆弱的小生命。
沒有唐小兔好看。
明明一樣,但就是沒有他好看。
好像皮毛也沒有他的順滑柔軟,抱在懷裡,也沒有開心的感覺。
就是一隻普通的小兔子。
唐玉緣擡手摸了摸他掌心裡小白兔的毛發:“以前沒養過,前陣子才開始養的,好怕它們生病,好在都平安長大了。”
“将來打算怎麼處理?”刃無霜問道,“兔子繁殖能力很強,一個月就能生一窩小兔子。”
“賣了吧,市集上有人收的。”
“不心疼麼?”
唐玉緣聳了聳肩:“心疼也沒用啊,養它們本來就為了賺錢,不能一直養着吧。”
“哦,我還怕你太慈悲心腸,舍不得下手。”刃無霜淡淡道。
唐玉緣笑了起來:“不能啊,日子總得過嘛。”
“那就好。”刃無霜好整以暇地說,“今晚就給我做紅燒兔肉和麻辣兔頭吧。”
唐玉緣:“!!”
這話為什麼聽着有點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