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我唐玉緣一言既出,驷馬難追!”少年拍了拍胸口。
刃無霜看到這個背影,心下稍稍安定。
他不知道自己貿然出現在這裡會有什麼後果,如果被唐玉緣看見,意識到不對勁,當即能破掉幻世,那也好。
可如果這裡的唐玉緣不認識自己呢?
難道要在這裡重新同他結交,建立信任,再想辦法讓他意識到這裡的虛幻?
耗時耗力,讓人着急。
正在沉吟時,面前的少年轉過身來,看見他之後先是愣了一愣,接着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清脆的聲音高興地喊道:“無霜哥哥,你來啦!”
“你認得我?”魔尊被這一聲“無霜哥哥”叫得恍惚了一瞬。
唐玉緣快步跑了過來,拍了拍他的手臂:“開什麼玩笑,我怎麼會不認得你!我們不久前才見過不是嗎?!你還教我功夫了呢!”
刃無霜順着他拍自己的手看過去,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什麼時候變了樣,原本絲綢的黑色衣袍變成了粗布的青色短打。
他側過身,在旁邊的小水坑裡照了照,發現自己相貌沒變,隻是外形變了,現在看起來就像一個英俊又樸實的尋常小鎮青年。
遺憾的是自己的出現沒能讓唐玉緣意識到這裡的虛幻,要打破這個幻世,還需要另想辦法。
令人高興的是,他居然把自己寫進了這個世界裡。
至少說明小兔妖的确是對自己真心相待的。
想到這一層面,刃無霜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愉悅。
真的有人把他視作朋友,就連構建幻世,都記得給他安置一個身份。
從未有人這般真心對他,魔尊也不覺得自己稀罕這些。
然而當他突然得到的時候,仍覺得開心,和……感動。
“無霜哥哥,你怎麼會突然來找我?!”唐玉緣興奮道,“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買些酒菜招待你。”
這裡的小兔妖跟現實當中略有不同,個子高了些,身體強壯了些,膚色深了一點——倒并沒有很誇張,跟魔尊自己比起來依舊是小了一圈,隻是看上去更像一個健康的農家少年。
不知道是他連構建幻世都不敢把自己想得過分威武雄壯,還是遵循了基本的原理,沒有随意發揮。
刃無霜實在不知道他給兩人編撰的前史是什麼樣的,隻好沒前沒後地回答:“想來便來了,又不是貴客,沒必要特别招待。”
“當然要招待了!若不是上次去鎮子裡被人欺負是你出手相救,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回家呢!對了,你教我的那幾招,我現在練得可熟了呢!”唐玉緣比劃了幾招拳腳,又覺得有班門弄斧之嫌,耳尖紅了起來,“你既是我的恩公,又算是我的師父,就是我的貴客。”
這些無非都是在現實世界裡一些事情的投射,刃無霜聽來,心頭頗有暖意。
小兔妖把自己做的點點滴滴都記在了心裡。
他淡淡笑道:“能與你相見就是最好的事,吃喝并不重要,若你得閑,可以為我做碗糖芋圓來嘗嘗。”
“好啊!回去就做給你吃!”唐玉緣興奮道。
不遠處有年長女子的聲音傳了過來:“芋圓,收拾東西準備回家了!”
“好嘞,來啦!”唐玉緣大聲應道,然後拉住刃無霜的手臂,熱情道,“無霜哥哥,稍等我一會兒,馬上就來,我們一起回家!”
刃無霜便站在地頭等他,百無聊賴地左右張望,附近田裡的農人也都紛紛扛着鋤頭、牽着耕牛往回走,兒童和狗子們蹦蹦跳跳地跟在他們身後,說着笑着,一副無憂無慮的模樣。
天上的晚霞漸漸黯淡,夕陽也已經消失不見,眼看就要天黑,是該休息了。
“無霜哥哥!”
脆生生的少年音傳來,刃無霜立刻向他看過去。
唐玉緣扛着兩個鋤頭大步走在前邊,身後跟着兩個三四十歲的人,靠前一些的是名農婦,後邊牽着一頭老黃牛的是名農夫,兩個人看起來都很慈祥。
走到近前,他熱情介紹道:“哥哥,這是我阿娘,這位是我爹爹,我跟他們說了你救我的事,他們也都很感謝你!”
爹?娘?
刃無霜怔了怔,很快又覺得非常合理。
小兔妖一直向往人族的生活,想有家,有父母,果然便給自己安排上了。
他本來隻想點頭就算過,立刻又意識到這樣不合禮數,便依了身份抱拳道:“伯父、伯母,區區小事,不足挂齒。”
唐母相貌清秀,笑起來溫柔和藹:“對你來說可能是舉手之勞,但對我們而言,就是大恩,刃兄弟可千萬别跟我們客氣。”
“走走走,快回家。”唐父開朗道,“叫芋圓給咱們都做頓好吃的,喝上點小酒,一起樂呵樂呵!”
刃無霜本就說的都是客套話,便順從地跟着他們前行,離開了這片田地。
路上唐玉緣一直興奮地跟他說這說那,這讓他覺得十分新奇。
刃無霜知道小兔妖其實是個活潑性子,平時呆呆的,隻是謹小慎微罷了,畢竟生活在仙盟也好,在惑妄宮也好,都那麼受人欺負,隻能隐忍。
而自己到底是個魔尊,他在自己面前并不敢造次。
現在到了虛幻的世界裡,沒有身份的顧忌,能以朋友相稱結交,顯得那麼自在又親切。
能在這裡多待一陣也好,刃無霜想,讓他多開心幾天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