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唐玉緣看着橫肉男修跟那妖獸單挑,見他連滾帶爬的,起初還有點擔心。
雖然這人品行不怎麼好,但到底是仙盟弟子,面對外敵之時,他還是希望對方能夠得以保全性命,别像先前那個瘦竹竿男修一樣,轉瞬間便沒了命。
所以他的目光專注在這人身上,看着對方掉在地上,又倉皇爬起來,飛到自己面前,急切地比劃。
唐玉緣聽不到他在說什麼,便下意識地看着他的手,順着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當即便撞上了不遠處那一雙大得離譜的黃色眼睛。
跟鲶魚頭對對看的那一瞬間,他就知道自己中計了。
兔兔危!
原本殘存的意識告訴他可以立刻閉眼,但下一刻,他就被帶進了一個色彩缤紛的世界,忘記了周遭的一切。
刃無霜見唐玉緣已經被鲶魚頭的瞳術控住,氣得揮劍橫掃,當即把那女修和橫肉男修掃到了一邊。
好在情況還沒有差得不可收拾,鲶魚頭伸出長舌頭去卷唐玉緣的時候,卷住的是裹在他周身的一層防護罩。
刃無霜當即施術,讓防護罩盡可能地擴大,像個透明的大氣泡一樣包住唐玉緣。
鲶魚頭的舌頭像蛇一樣緊緊纏在了防護罩上,“砰”地一聲,防護罩發出破碎的輕響,瞬間瓦解。
也就是這個當口,刃無霜閃身到了近前,從還沒來得及收緊的臭舌頭縫隙裡,抱走了已經神遊太虛的唐玉緣,消失在了當場。
那兩個修士的目的很明顯,想讓自己因為唐玉緣而方寸大亂,不管中間他們再用什麼方法,總之是打算取漁翁之利。
不管是借妖獸的手傷了他,還是殺了唐玉緣,亦或者借他的手殺掉妖獸,他們都有利可圖。
修士果然是詭計多端!
是自己掉以輕心了。
刃無霜強壓着心頭怒火,抱着懷中神智全無、瞪大了眼睛呆呆望着虛空的唐玉緣,遠離了方才打鬥的地方,尋了一處位于山頂的山洞,暫時安歇。
瞳術是很棘手的術法,有時候非常難解。
它不像尋常的傷痛,因着跟人的心緒相關,顯得尤為複雜。
簡單的瞳術會控制着中術人聽憑施術者使喚,複雜的瞳術會讓其陷入自己構想的世界。
這種世界一定是他們最向往的,便會讓人流連忘返,失去反抗的意識,也就很難配合别人的營救。
除非本人能夠意識到這個世界是虛幻的,由内而外地主動打破,否則很難從這瞳術當中解脫出來。
刃無霜把唐玉緣抱在懷中,雙指并攏,從他眉心注入靈力,幫他梳理腦中經脈。
清理了一會兒,小兔妖經脈運轉自然如常,人卻仍舊沒有醒。
不但沒醒,呆滞的臉上還似乎出現了一縷淡淡的、詭異的微笑。
顯然是已經進入了那個虛幻的世界了。
刃無霜從唐玉緣腰間的荷包裡摸出了石芥子,在洞口落了隐形結界,抱着人進了芥子小院裡。
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把他中的瞳術解開,隻能先這樣安置。
“忘憂,在我們回來之前,守好這裡!”他吩咐道。
魔劍上下晃了晃,形同于點頭,又發出了聲音:“悠悠咕。”
刃無霜輕聲歎息,取下唐玉緣頸中的紅絨珠扔給了忘憂劍:“自己取吧。”
忘憂劍托住紅絨珠,放在了梧桐樹下,飛起來劍尖釋放靈力注入珠子,從裡邊取出了筆洗和小烏龜。
刃無霜帶唐玉緣進了卧房,一起躺在了床上。
他以前沒給人解過瞳術,不知道到底該如何運轉,用術法從經脈入手顯然沒有用,那就隻剩下一個方法。
進到小兔妖給自己構建的世界裡,把他帶回來。
刃無霜抱住唐玉緣,與他額頭相抵,屏息凝神後,釋放出分神,鑽進了他的腦中。
起初是一片黑暗的混沌,他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甚至不清楚到底用沒用對方法,摸黑走了許久,總算在不遠處發現了一點光亮。
還有一些嘈雜的聲音。
刃無霜便循着那光和聲音走過去,恍然間,走到了一處鄉間小路。
面前是一片廣袤的平原,平原上是一塊塊方形的農田,許多農戶正在田間勞作。
時值傍晚,一輪夕陽挂在西側的天際,把天邊雲海染得濃墨重彩,雲海波濤洶湧,仿佛一片翻騰着的火焰。
空氣清新,時不時能聽到旁邊鳥兒的鳴叫、耕牛發出的哞哞聲,還有在田壟上嬉戲的孩童的聲音。
抛去其他不談,這裡還真是一副美妙的生活圖景。
跟現實世界一般無二。
可是唐玉緣呢?
刃無霜試圖飛起來,發現自己在這裡法力全失,隻能靠一雙腿從這塊田走到另一塊田,在無數農戶中尋找唐玉緣的身影。
好在他沒有太費力,在一塊地頭上,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不遠處站着一個穿着灰色衣衫、褲管卷到小腿的瘦削少年,正一邊比劃一邊跟面前的一群七八歲的小孩兒們說:“……芋圓又軟又彈,紅薯塊、南瓜塊又甜又糯,配上熬出焦甜香氣的糖水,還有泡開的薏米仁兒,啧!那味道可太美了,給個神仙都不換!等有空我做給你們嘗嘗!”
面前一個小男孩滿臉憧憬:“那你可要說話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