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橋這邊的戰況看似焦灼,三位咒術師都看得出虹龍位于劣勢。
夏油傑坐在一隻大鹫上,身後的形如指揮家的咒靈舞動手指,千怪咒靈便被無形的怪力擰作鋼針。
鋼針被裝入另一架炮台,像玩射擊遊戲那般,轟擊遊動的虹龍。
觀戰的加茂家術師不由得感歎了句“咒靈操術,果然名不虛傳”
“不僅如此,夏油的戰鬥意識與體術也是一流,前途無量”夜蛾正道頗為自豪地說道。
“天賦極佳,可惜不識趣”
虹龍扶搖直上,甚至躍出了帳天。但極限之後,便是墜落。
它砸下來的位置不好,直接成為神戶大橋榮譽質檢員,神戶大橋差點變成倫敦大橋。
夏油傑從大鹫背上下來,橋還在晃頭有點暈,但人還是酷酷的。
他走到龍首前,擡起手——以手心一點為中心,虹龍的身軀如被黑洞捕食的星雲,塌縮成發光的珠子。
在收縮成咒靈玉時,虹龍吐出一灘污穢。
夏油傑眼尖地看見某個反光物體,臉色刷地變黑,收起咒靈玉幾步将那玩意兒踹下大橋,随後沖向夜蛾他們。
“我應該通過測驗了吧?沒有事的話我先回旅店了”他扯着自己被海水浸濕的衣服,神色焦急。
“我家中有事,需要盡快回去”
“我會根據你今日表現做評級,不日後上報協會”加茂家術師不鹹不淡地回了句,走得比夏油傑都快。
加茂家身為民門望族,自不缺他這小塊金箔。
他們一方走東邊,一方走西邊,大有此後陌路的感覺。
“即便趕最早的飛機回東京也得明早十點,夏油,你不像家中有事...”
“我、媽、想、我、了”
夜蛾正道閉嘴,叛逆期的孩子脾氣是有點大,才多問幾句就煩了。
帳布落下,神戶大橋是交通要道,清掃工作連夜進行。
氣質溫吞的少年靠在大橋邊凝望入海口,一隻熒光缽水母迅速漂遊在下方的鋼筋結構中,最終找到落在夾縫中的某物。
簡直是從玩具魔法杖上拆下來的零件,還是頗無設計美感的那類。
凪将其置于視野中央——眼前這個東西,蘊含的魔術式複雜到令人發指,甚至有第二法的氣息。
相較于這一眼就能看破的魔術禮裝,剛才死靈魔術師手裡的東西更“神秘”。
魔眼是獨立的魔術回路,相當于一個工程(1s以下)的魔術。
【真視之魔眼】屬于高級的妖精眼,即便是系統外生命、不具明确的實體、久遠的魔術式....它也“捕獲”并“追溯本質”
但那些情報僅僅是“在那裡”,既不能辨别種類和具體情報,也不能給予幹涉。
魔眼的運用,極大程度取決于凪本身,一類知識的儲備、魔術式的分析、對魔力與魔術的直感....這也是她作為魔術師獲得最高評價的原因。
作為知網高端用戶,就算有不懂的也可以現查不是嗎。而失去知網的學術分子,還沒有村口大爺懂得多。
不懂就問,剛才的死靈魔術師,手裡拿的喇叭是『萬符必應破戒(Rule Breaker)』改版嗎?
為什麼吹一下她的固有結界就漏氣了?魔術的最大奧義被輕易破解,有點壞她道心。
還有他的怪東西超多,幸好她跑得快,否則指不定交代在那。
固有結界魔力消耗巨大,她本該立刻跑路,找個地方苟發育。
但這件憑空出現的魔術禮裝令整個事件充滿謎團,她必須調查清楚。
...
一輛邁凱輪停在加茂家術師的面前,司機下車為他打開前座車門。
術師看見後座的男人,先是恭敬地問候過後才上了車。
“憲榮大人,您為何出現在這兒?”
加茂憲榮吩咐他會面夏油傑,現在又親自出現在這裡,着實怪異,而且...
“您受傷了?”
或許瞞的過其他人,但同樣擁有赤血操術的術師發現了加茂憲榮身上的異樣。
“舊傷複發”
“我們盡快回去請反轉術師治療”
後視鏡中,加茂憲榮合着眼睑,抱着雙臂軀體佁然不動。
窗外燈光掠過,照亮加茂憲榮濕潤的臉,某種液體正從他眼角滲出
——絕非淚水,散發着常人難以察覺的古怪氣味。
就在術師思忖之際,後視鏡中的加茂憲榮猛然睜眼,與他對上了視線。
“——呃”
粉紅、不、加茂憲榮眼球産生了非人的變異,變得就像栖息于深海之物,粉紅色的神經外露、拉扯着眼球不讓它掉出來。
僅此一眼,術師便有看見他袖袍下、血如爬蟲般從皮囊下鑽出、又被赤血操術塞了回去
——仿佛失去術式,他就會變成一灘炸開的穢物。
...
[最新消息,相東町18号公路發生了嚴重的連環追尾事件,消防正進行救援和滅火工作,據了解,由于汽車油箱洩露,導緻車輛發生數次爆炸....]
夏油傑從浴室中出來,拿起遙控器關掉電視。
夜蛾正道好像有什麼急事出去了,幾隻醜萌的咒骸坐在他的床上,戒備着周圍。
熄了燈,夏油傑躺在床上,神經一時間難以放松下來。
加茂家,虹龍,賽特,魔法...記憶最後落在了謎之少女的畫像上。
放任一位異界來客自由行動真的對嗎?尚不清楚她擁有怎樣的力量,為什麼來到這個世界,萬一是壞人加上賽特的助纣為虐,完全就是企圖颠覆世界的壞人劇本。
不過這些就和連環追尾一樣不歸他管,自然有其他人替他頭疼...
意識在灰色的海平面上沉浮
因為高強度活動過長時間,這一覺并不平穩,每次清醒都感覺大腦難以言喻地沉重,大腦如發燒般滾燙。
中途夜蛾正道回來了,發出了一點聲音。
“睡吧”
意識尚未捕捉到那絲異樣,便被按入深海。
入夢的過程十分詳實,雙腳沒有踩實,跌出明亮的邊界墜入灑滿星光的海洋。
不安的感受散作熒光,在深海獲得優美透明的形體。肌膚沒有觸感,身體充滿奇異的滿足感。
他被發光的浮遊生物拉了一把,站定于唯一的界限上。
無垠的浮遊生物在此奏響生命的大協樂,水體如融化的銀河,時而昏沉時而閃耀。
浮遊生物遊戲般在他周圍穿行舞蹈,似乎在表達高興,或者邀請他加入。
夏油傑留意到它們正緩慢遊向高空,便下意識擡頭
最深的海底/最高的天空
認識發生錯位
大腦浮現出他從未聽過的詞語——白洞
“蘇醒吧”
現實與夢境過渡絲滑,當夏油傑睜眼看見發光的浮遊生物時,一瞬以為自己還在夢裡。
幽光将夢境帶到室内,闖入者潛在光影中。
她本身像由極緻的幻想物質構成,以達成足以動搖精神的美貌。正因如此,少女的容顔才難以用性别去區分。
少女約莫十四五歲,正站在他床前略帶不解地盯着他。
完全搞不懂情況,夏油傑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他從床上起身,坐在床邊平靜地與闖入者面對面。
“晚上好,異界來客”
“你好,夏油傑(Geto Suguru)”
夏油傑瞥向一邊的行李,見有被翻過的痕迹,斂下了眸子。
“你找我是因為尋人啟事吧,整件事解釋起來很複雜。我對你也有許多疑問,要不然我們以一問一答形式說明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