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英國西部,于昏暗夜色裡罪惡悄無聲息的湮滅。
而處于諾亞迪克号上的一衆貴族,還不知曉這風平浪靜深處的漩渦會在不久之後将他們全部裹挾進去,他們正推杯換盞、紙醉金迷于一場場的社交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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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将那十幾個半大不小的少年少女丢給MI6人員所在的地方,讓他們自行選擇是回歸曾經的家庭團體,抑或加入他們這個秘密軍情處。
當然如果是後者的話,他們會提供相應的衣食住行甚至是學業上的支持,不過這一切的前提都是為MI6奉上一切。
奉上一切即是指,就算是他們現在這樣的年紀,如有必要,也是會被派出去收集情報或者委派一些隻有他們才能進行的任務,最後的結果存活與否皆不能保證。
如果僅僅是這樣也就罷了。
可現在的時局,讓身為英國政府本身的那位不得不考慮到更多。
是以若是想要加入他們的話,那些條件還遠不止于此,他們還會針對這些流浪兒培養羅列更為苛刻的要求。這一切都将如同裹挾着蜜糖的毒藥,隻待那些孩子們選擇。
不過,對于太宰治來說這是沒有任何懸疑的結局,那些孩子,至少被他們從狩獵場救回來的孩子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吞下那裹着蜜糖的毒藥。
因為——
他們想要活下去,想要在這樣一個社會、這樣一個世道裡有保護自己,讓自己活下去的力量。
不出太宰所料。
那些但凡遭受過非人遭遇的少年們都毫不猶豫的吞下這毒藥。
特别是那位為了保護妹妹失去了一隻眼睛的少年,他毫不猶豫的加入其中,但要求是讓妹妹擁有同等的學業上的支持,至于其他,他相信靠他自己的雙手可以為妹妹準備好一切。
不過,他遺漏了一點。
見證了今天這地獄繪卷般的人性之惡,又見證了兄長無條件愛護的女孩,在短短的被搭救後的數十分鐘内迅速成長了。
即便是哽咽着,瑟縮害怕着,她也要求加入,不僅是想要以此請求MI6的醫者為她兄長治療好那隻眼睛,更是為了不再和兄長分離,不再無力地看見那些事情發生。
這一晚,相似的一幕在同一地點由不同人上演。除了尚未經曆更多,僅僅隻是被誘拐的孩子,其餘的但凡經曆過一二的孩子們,都不願再如同待宰的羊羔,他們想要強大起來,強大起來保護自己,然後反抗那些貴族,反抗這樣荒唐的社會……
至少以後不應該有更多的,像他們這般的孩童遭遇同樣無助也無法脫身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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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還不夠。
渣滓還是太多了……
太宰治将一沓資料随手扔在面前的桌面上。
由于諾亞迪克号上标榜的船上歌劇首演,吸引了太多公侯伯以上的貴族。那些人并不全是單純被首演歌劇吸引,他們登上諾亞迪克号更多的是彰顯他們的身份,以及追尋那與聖經上同名的‘諾亞方舟’。
這些實話來說都無關緊要,他們在計劃的時候早就料到這一點。
不管是貴族還是平民都是越多越好,這樣上演的劇目才能吸引整個英國的目光。
不過現在也是因為這一點。
讓太宰有些煩躁。
“真是讨厭的家夥。”
“讓人以為他在那艘無法逃脫的密室之中……”
那些資料上列明的是幾個位高權重之人的行程和名下所屬房屋領土,以及擺在明面上的如同彰顯貴族慈悲的慈善擺拍圖……
而在那些照片之中,都有一個人始終存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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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準備好的船上歌劇如願開展。
第一幕完美結束,衆人期待于第二幕開演之時。
那再度緩緩拉開的帷幕,以及嘎達嘎達升起的升降闆。
帶給衆人的是他們隐藏于期待之下,自己都未曾意料到的來自本能不斷的警告的危險。
先畫面一步,現于人前的聲音,已經讓敏銳的一部分人感到不安。
“噗——呲——嘎達——嘎噗呲——”
随着升降闆逐漸靠近,聲音愈發明顯,在這種千篇一律的聲響中好似還藏着什麼人碎碎念的聲音。
再靠近一點,特有的腥味已萦繞在最前排觀衆的鼻尖,而那所謂的‘碎碎念’也被他們聽見。
那不是細語喃喃訴說着快樂抑或哀思的台詞,那是聲嘶力竭的人性之惡——
“去死!去死!!去死吧——!!!”
一聲強過一聲。
最前排的觀衆隐隐察覺到什麼,臉色開始變得蒼白,更甚有些人的臉已經開始變得鐵青鐵青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因為恐懼而昏倒在地。
但是他們都無法動彈,不僅僅是因為恐懼,更是因為他們内心深處還在期待着。
期待着這一切都隻是他們的幻想,期待着這不符合常理的一切或許又是歌劇裡的創新,而非血淋淋的,将那黑暗赤.裸裸地剖開在他們面前。
可事實便是,越怕什麼便來什麼……
那穿着講究卻瘋癫笑着殺人的人将刀柄自躺倒的人胸膛處拔出,刀刃帶出的血在空中劃過一道線,飛濺到離舞台不遠的正面這一切的觀衆身上。
那被無辜牽連的人神色愣愣,察覺到臉上有冰涼的液體滑落,下意識擡手抹了一把。
放下手便看見其上黏連的褐紅色。
“……啊,啊啊啊——!!!”
尖叫聲一聲連着一聲,不止是最前面受到沖擊最深的幾人,更是中段靠後一名頭戴遮擋大半面容帽子的人士帶起的節奏。
“唔哇——殺人啦!!!”
戴着帽子的人喊完這一句便隐匿到人群之中。
而沖擊之後,将将反應過來的衆人臉上的神情頓時變得驚慌害怕。
“……!!!”
“呀——”
“哇啊啊啊啊!!”
“他在捅人!!他殺人了!!!”
“不要——”
“警察呢——叫那些警察過來!!”
“這不是演戲!!他是真的殺了人!!!”
“殺人犯!!”
“太可怕了……!!”
一時間沸反盈天。
所有人都在讨論着手持兇器的人,他們的恐懼因着人群的衆多而逐漸減弱,随之而來的便是對于公理,對于正義被踐踏的不滿,沒有人去聽殺人犯在說什麼。
直到有人道出了那手持兇器之人的身份。
“……等一下,那個人是…”
“布裡茲·恩德斯伯爵…?”
到處都是高聲指責的聲響,這個道出身份之人為誰也就沒有那麼吸引大衆的注意了。
平民們驚訝于台上之人的身份,貴族們也在訝異于台上之人的貴族身份,但是毫無例外的是他們都在指責台上之人。
“難以置信……恩德斯卿……那個傳聞難道是真的嗎……?!”
“打獵的時候殺人……!”
“咦?!真的嗎!”
“太過分了!!”
“殺人犯!!!”
“人命在你眼裡到底算什麼!!!”
……
指責、謾罵的聲音一旦開始,便會不停地被摻雜入一些似是而非的傳言,而後引緻更甚的指責謾罵。
一切皆如計劃。
道出恩德斯身份的阿爾伯特深藏功與名,悄然坐回他位于舞台上方的席位,聽着下方的聲響動靜。
平民的指責不滿不斷的彙聚,就連貴族也開始視恩德斯為恥。
他們或許不在意那個平民的性命,但是于他們這些貴族來說,面向大衆的形象,以及自持身份的高傲,讓他們無法将底下那個歇斯底裡,失了體面的人視同一個階層的貴族。
他們時而譏諷,時而居高臨下的指責。
直到被他們一直‘讨伐’的對象開始反抗:
“……人命?!你說人命……?”
“笑死人了……區區下等人…我殺了他,有什麼不對?啊?我可是貴族!”
面對那些變了臉色的平民,恩德斯神情逐漸變得猖狂猙獰。
“我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但我賺錢,推動經濟!為我大英帝國做出的貢獻是這家夥的幾千幾萬倍……!我的錢養活了多少的民衆,建了多少座橋,開辟了多少片森林,你們知道嗎?!”
他高聲着,撕開了平常的僞裝,“你們誰敢處罰這樣的我?!啊?!”
“你們根本就不懂,我可以做任何事!做任何事都會被原諒!!這裡可是諾亞的方舟啊……船上的人除了貴族,都是家畜!!要生要殺都是我的自由!!!”
台下平民各色的瞳孔都震驚地瞪視着台上這個殺人犯。
他們憤怒,他們不滿,他們想要反駁……但是他們深知台上的人說的是對的。
他是貴族,他們是平民。
他們之間的階層如同隔開了一個物種,差距如同天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