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裡是哪裡?”慌亂不安的低泣聲在昏暗的地牢内響起。
随着這不安的聲音感染了地牢内幽幽轉醒的幾人,一個小女孩也開始不安地往剛剛轉醒的兄長懷裡鑽,話裡明顯帶上了泣音:“哥哥,我們在哪裡啊……?好黑啊……嗚嗚…哥哥我怕……”
哭聲似乎會傳染,除了摟住妹妹安撫的那位男生,其餘的孩子都開始小聲抽泣,眼淚不住地往下掉。
地牢内,唯一的一扇窗戶由于夜色,一點光也沒有透進。而作為照明用處的,堆砌着木柴的台架此時也沒有被點燃。
黑暗放大了孩子們内心的不安。
哭泣聲由小轉大。
就在事态快要不受控制的時候,不遠處有清晰的腳步聲傳來。
聽聲音,這個腳步聲的主人一開始便距離他們不遠。
或者換而言之,這個人一開始就和這些孩子們共處一室。
隻不過在聲響發出之前,這人同他們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在黑暗裡單方面欣賞着他們的逐漸崩潰,以及漸漸放大的哭聲。直到欣賞夠了,才放下如同貓戲耍獵物一樣的心态,發出聲響靠近他們。
“……好了,别哭了。”來人随手點燃了那唯一用于照明的台架。
明亮溫暖的火光亮起,卻不能給這些驚慌的孩子們一絲溫暖,反倒将來者背光的身影照得額外的高大,如同陰影一般将五個孩子籠罩住。
等到那人逐漸靠近,一直惶恐不安注視着來者的孩子們才看清這人面上被半面的面具罩住了上半張臉,而且那身像是用于狩獵用途的服飾,讓他們心底本就不斷擴大的不安情緒更為的不受控制。
就像是本能和直覺隐隐意識到了什麼。
“不用這麼害怕。”來人咧開嘴笑道,“你們是從倫敦的貧民窟裡被帶回來的……”
“現在身處我所支配的領地内,…這些你們都明白吧?”
那人自顧自說着,像是歌頌自己功績一般的話語:“我叫做查爾斯·巴斯克維爾,沒錯……我是貴族。你們都應該知道吧……貴族有「狩獵」的嗜好。鳥啊,鹿啊…我還漂洋過海去獵熊……但面對沒有「反應」的東西,慢慢地就會厭倦了。”
半懂半不懂的女孩躲在兄長的懷中,小心翼翼地對這位貴族老爺道:“……難,難道貴族老爺是想要讓我們,陪您狩獵嗎?我們……幫您驅趕獵物……?”
她下意識避開了成為誘餌的選項,小心翼翼地試探着面前這位貴族對他們的底線。
隻不過那位貴族就像是被什麼給取樂了,他仰頭放聲大笑着:“哈哈哈哈哈哈……”
半晌才歇。
面對猶帶天真的獵物,狩獵者露出了詭谲的笑容:“全錯——!”
他大聲的拖長音,宣判了這五人的結局。
“我們「狩獵」的對象……可是你們啊——!”
話到最後,他甚至激動地高舉着他的胳臂。
孩子們:“!!”
他們有幾個年幼的已經被吓哭了,但還有兩個露出了年幼野獸準備撕咬敵人的表情。
“哥哥……我們會被殺嗎……?!”
最小的,也是剛剛發聲的女孩眼淚止不住的流,可對于兄長的無條件信任讓她下意識将信任的目光投向兄長。
隻可惜,她的兄長本身的年紀也不算大,盡管面對這變态的威脅并沒有落淚,但他依舊咬着牙無法對妹妹承諾什麼。
“……反應不錯哦……!和動物不同…最有感情的反應……”即使這位巴斯克維爾貴族被面具遮住了半張臉,還是隐隐可見他面具下興奮引起的紅暈,以及逐漸變了腔調的聲音,“啊啊…我快受不了了……”
面對這樣的語言,孩子當中先前沒有露出怯态的黑發男孩,直接沖了出去。
試圖靠着速度從這噩夢般的地獄裡逃脫。
那位巴斯克維爾也沒有阻攔,隻是扭頭看向沖往門口的男孩,像是感慨又像是戲耍什麼:“……哎呀,我還沒說規則呢。”
随着話音落下,打開的木門背後露出了真正的黑暗。
那是幾個同樣戴有遮擋面容面具,以及用于遮蓋身形的披風的人。
處在最前面也是最先打開門的那個人,咧開嘴指着被蓦然大開的木門撞倒在地的男孩道:“…哦哦……!這次的數量不少嘛!哈哈!還有個很活潑的。我就選他了!”
話畢,那人徑直扯住黑發男孩的頭發,無視他的哀嚎,拖拽着男孩離去。
面對如此情境的孩子們瑟縮成一團,唯有一心護着妹妹的少年始終擋在年幼的妹妹面前。
他的口中依舊低聲安慰着瑟瑟發抖的妹妹:“沒事的……!哥哥一定會保護好你!”
但是噩夢并未就此終結,最開始出現在他們面前的男人再度開口:
“……那麼,再說明規則之前——”
他的身側是剛剛進來的幾個人其中的一個,那是身形臃腫的男人,身上還穿着不合身的西裝,不過此時男人手裡拎着鐵質生鏽的大砍刀,不斷地靠近他們。
“…要先切斷所有人一隻腳的肌腱。”
那人的規則在臃腫的男人拖走一個孩子的時候才落下。
随着規則的宣判,那飛濺到他們臉上溫熱的血液,以及第一個孩子的慘叫聲讓剩餘的幾個孩子将将反應過來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
“啊啊啊啊——!!!”
不止是被切斷腳肌腱孩子的慘叫,更是直面這一幕,身為接下去幾位大概率有着同樣遭遇孩子們的慘叫。
“不要……我不想被切腳,哥哥……!”
女孩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緊閉着眼睛,緊緊靠在兄長身後。像是以為這樣就可以告訴自己,面前經曆的一切都是假的,隻要再次睜開眼,她的面前依舊是兄長,他們的生活依舊是每日在大街小巷為這明天的食物而苦惱,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直面地獄……
“接下來…”剛剛切斷一個孩子腳腱的臃腫男人,興奮地将目光轉向發聲最大的女孩。
隻不過女孩的兄長依舊擋在前面,即便他臉上被濺滿了另一個孩子的血,身體不自覺顫抖着,依舊堅定地擋在妹妹身前,用他最狠厲的語氣和姿态直視男人:“不……不許碰我妹妹……!不然我饒不了你!!”
也許是反抗的姿态引起了這些喪失人性變态的注意,身為狩獵場主人的巴斯克維爾饒有興緻:“哦…真是一個疼愛妹妹的好哥哥呢…真讓人感動……!”
“那就破例…”他狀似大方,将目光挪移了一下,才随手将桌子上的一柄小銀勺丢在少年的面前。
巴斯克維爾用手指指着面具的眼眶處,深幽不見底的面具,此時仿佛将他貪婪的目光裸露出來。他緩緩道:“用那個,把自己的眼睛挖出來。”
“你能做到的話,你和你的妹妹就可以減輕障礙。”
“什麼…”像是反應不能,少年重複了一遍,“眼睛…?!”
不過随後他便不能再繼續思考了,因為最後一個男孩被按上了桌闆,沾着血的砍刀無情地砍斷了腳跟,“啊啊啊啊———!”
少年下意識回身抱住吓到什麼都不清楚的妹妹,随後,堅定地從地上撿起那柄銀勺,雙眼直直盯着勺子。
咬着牙,還年幼的少年發狠将銀勺刺入自己的左眼眶。
“噗哧——”
鮮血溢出的聲音加上忍不住的本能哀嚎,“…咕!!啊啊……!!”
或許是他自己動的手,少年忍受的不止是疼痛,更是本能。
掉落在地的眼球,被興奮的巴斯克維爾撿起:“……很好……!你很不錯哦……!”
他将依舊帶着血的眼球湊近,親吻了一下:“太棒了……!這個很适合放到我的收藏品中!”
“按照約定,就給你們兩個戴上腳铐好了……!!”
“…接下來,看到了嗎?”他指着那唯一的窗,此時烏雲散開,彎月映照下,遠遠的有一處亮着光的小建築,“…那邊的要塞就是終點。”
巴斯克維爾又指了指門:“我們10分鐘後會開始追你們!”
“現在……”
“遊戲開始!”
他的嘴角猶帶有剛剛親吻眼珠留下的血,如同黑夜裡的惡魔,讓這些羔羊懷揣希望的奔逃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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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裡]
十個不到,但身手極佳的幹員潛伏在叢林草垛間。
他們身上并沒有帶任何槍械,甚至連凸顯身份的東西都沒有帶,隻是每個人穿着精簡,身披帶兜帽的鬥篷。
随着不遠處大要塞隐隐約約有幾人進出的動靜,他們于潛伏的位置屏聲斂氣,靜靜等待着時機。
最開始離去的一大一小,遠遠的便有相應的人員對視一眼跟上。
在看到那個有着黑色頭發的少年被那人先一步放走,他們也隻是分出一人跟上。
其餘的人留在原地看着那個帶有面具,分不清究竟是哪個貴族的人從背後将背着的獵.槍拿下,調試了一番機.括,随後又看了看時間。
大抵十多分鐘後,那個執着獵.槍的人翻身上馬。
對着少年離去的方向奔去。
嗒嗒的馬蹄聲,在空蕩的森林裡回蕩。
十分鐘。
少年并不能跑得很遠,特别是情緒緊張之下,慌不擇路的他已然分不清自己所處的位置。
聽到不遠不近的馬蹄聲,他吓得就往矮樹叢裡鑽。
隻不過,就像是他能想到的,那些早已「狩獵」過數次的狩獵者自然也能想到。
早早便在容易躲藏的樹叢草垛處布置了不止一處的捕獸夾。
鐵質的捕獸夾在遭受到外力,很快便收攏夾住獵物。
偌大的咬合力度,讓這個好不容易逃脫那些砍斷腳腱命運的孩子,如同命運一般,有了同樣的遭遇。
“啊啊啊啊——!!”
他的慘叫聲如同吸引狩獵者到來的路标。
馬蹄聲漸近。
黑發的少年臉上帶着絕望,卻依舊想要往前。
“嘭——嘭——”
獵.槍在尚未見到獵物的時候,就因為主人的興奮而發出聲響。
像是同獵物彰示着他的到來。
緊跟着少年和馬上貴族的那個人很沉得住氣,即便少年踩入陷阱,人性裡的善告知他要行動,他也能暫且忍耐,隻待那個貴族到來。
馬蹄聲逐漸響起,但也逐漸開始淩亂。
狩獵者騎着馬瞧見不遠處還在拼命掙紮的少年,正興奮地睜大眼,勒緊馬缰準備停下,瞄準不遠處的獵物。
可他身下的馬匹已然因為那奔跑,飛快的流動血液讓早已攝入的藥效開始發揮作用,更甚因為那幾聲槍響的驚動,馬匹已然失控。
身上的人勒緊缰繩,不僅沒有讓馬停下奔跑的步伐,反而讓馬匹躁動地擡起前蹄,試圖将身上的人摔下馬。
正分神用槍瞄準獵物的狩獵者,很快便被躁動的馬掀下馬背。
那柄獵.槍是他唯一握住的東西。
隻可惜,沒有用到的時候了。
躁動的馬四隻蹄子在地面上亂蹬,很容易便踩到了那個狩獵者的胸膛。
不懂得留力的畜生,落下的馬蹄自然容易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