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又有什麼關系?
現在他們自身的性命都不一定保得住,如果現在不做什麼,是不是要等到他們一個個如同台上躺着的那個屍體一樣無助的時候,才能意識到他們自己要拿起武器,去反抗這樣一個拿貴族頭銜為安全保護傘的畜生!
他們的憤怒似烈火滔天,就差一個小小的裂口便能将周遭一切燃燒殆盡。
就在此時,為求更近去欣賞歌劇來到平民群之中的貴族,恩德斯的友人顫巍巍地在周遭平民不滿的視線下反駁。
當然他的反駁,是一種為了保全己身,于平民之中的附和,并非發自他高傲、歧視着平民的内心。
友人的反駁和反叛,像是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恩德斯緊繃的神經。
他舉刀揮向友人,在旁人難以反應過來之際,劃裂了友人的一隻耳朵。
不過好運不會一直伴着他。
恩德斯被一個沖上來的青年一腳踢中了下巴。
劇烈的疼痛讓瘋狂的恩德斯清醒了片刻,他手中唯一的武器已經在被踢中的當時松開了,現在一對一他不一定打得過這個體術比他好得多的青年。
是以面對着警官的逼近,還有面前青年體術的威脅,恩德斯狠狠瞪了藏于平民之中哀嚎的友人一眼,轉而從走廊的位置跑走了。
恩德斯在漫長的過道内奔走,卻沒有碰到什麼人。是啊,畢竟大家都是為了首演的歌劇才會登上這艘船,恩德斯一邊跑一邊自嘲。
究竟是為什麼會落到這種地步的?
他不明白,明明他是貴族啊,從小到大,任何東西隻要他想隻要他要,他就沒有拿不到手的東西。
更别提那些比家畜還不如的平民,他們的生死難道不是被他捏在手中的嗎?
漫長的過道内,隻有他粗重的呼吸聲。
恩德斯越跑越覺得絕望,有那麼一瞬間,那身後追趕着他的動靜,就如同加上了什麼,似是馬蹄在耳邊嗒嗒,期間夾雜着他熟悉而又陌生的大笑,以及無數次聽見的來自他獵槍的聲響。
他驚恐的回頭一看。
卻什麼也沒有看見,不遠處他剛跑上來的樓梯口隻有幾名警官頭上的帽子,以及跑動的鬥篷飄蕩着。
沒有馬蹄,沒有槍聲,更沒有那些尖銳的大笑。
恩德斯繼續往前跑着,他看到一扇沒有關緊的門,那門之後熠熠的光亮,讓他無法思考更多,隻是想要跑到那裡,跑到光裡……畢竟他可是諾亞啊!上帝一定會救贖他的,那束光就是證明……
他猛地前沖推開門。
滔滔的海浪聲響擊碎了恩德斯的幻想。
那并不是什麼出口,而是絕路,屬于他的絕路。
門開的地方是被欄杆包圍的陽台,恩德斯抓握住欄杆,有些憤恨的捶了一下。
身後追趕的人到了,他們道貌岸然的讓恩德斯放棄掙紮,嘴上叫着伯爵,眼裡卻盡是鄙夷之色。
恩德斯知曉這種目光背後隐藏着什麼,這個警官……是屬于那個人的爪牙,即便他放棄掙紮被逮捕,等待他的也絕不會是貴族的赦免,而是‘意外死于’牢獄之中。
恩德斯背靠着欄杆,雙手支在欄杆之上以免自己無力傾倒。
轉而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讓我放棄掙紮束手就擒,然後你?你們打算怎麼辦?抓我進監獄嗎?再之後對外宣告恩德斯伯爵意外死于牢獄?!”
看見面前領頭的警官面色不善,恩德斯張了張嘴,還是咽下了準備同歸于盡的做法,他是不要緊,可他背後的親人……還被那人掌握着,多諷刺啊!他們的榮譽,他們的興衰皆在那人的一念之間。
他扭頭靜靜看着海面,那并不是溫和的海,即便它的表面是那麼的風平浪靜。
恩德斯有了決斷,他并不後悔曾經做的事情,唯一的後悔就是不能拉那些人下水!
他睨着眼,語言尖銳瘋狂:“我可不想受那份屈辱!如果不能作為貴族活下去,對我來說連人都算不上!!我不想成為罪人,被貶為下等人,喝着泥水過活!!!”
“……貴族的諸位,”恩德斯掃視了眼跟上來的貴族,特别是他的貴族友人,那人某種意義上算是那個人興趣的贊助者,而且和他一起的本就不算什麼良善之人。
他諷刺的揚起唇角,道:“你們也要小心自己的生活方式了!”
“現在的我!就是以後的你們!”
“都給我牢牢記住這句話……!”
說罷,恩德斯腳踩在欄杆之上,整個人往後仰倒。
諾亞迪克号算不上矮,特别是自中層之上的位置向下墜落,即便是落到海面都要有一定的時間。
在完全墜入海中之際,恩德斯想起了一件事。
說來昨天,根本就沒有聽到那個垃圾的落水聲……
不等他細想,海水吞沒了他。
而還在船上的警官,年輕氣盛剛加入蘇格蘭的幾位想要聯系船長,停船撈人。
但是這個想法不等實施,便被一直查探屍體的夏洛克·福爾摩斯打斷了。
他一手支在半跪着的膝蓋上,一手放下剛剛捏過僵硬程度如何的屍體的手,開口:“這種超大型遊輪是無法突然停下的,即便是可以停下,他現在怕是早被螺旋槳卷進去死掉了。”
警官們聽聞,商讨了一番還是決定先調查一下被害人的身份,以及同那位墜海自殺伯爵的關系,以此探明殺人動機是什麼。
夏洛克沒有附和那些警官天真的話語,他隻是側耳聽着身後靠近之人說的話。
“該死的,目标居然就這麼死了。如果我早一步……”
“不,這并不是早一步的問題,中原。”夏洛克擡手止住中原中也的話,指了一處,“你看這裡。”
“顯而易見,這個人不是今天死的。”
中原中也湊前,打量了一下死者的緻命傷以及出血量,有些不甘地抿了抿唇。
“看樣子,線索就斷在這裡了。”
“不,線索并沒有斷。”夏洛克起身,“還記得我同你說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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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諾亞迪克号頭等艙内]
“你來了,進來吧。”
招呼中原中也進來的夏洛克一點也不在意自己的形象,西裝外套随随便便敞開,就差一手拎着丢到沙發上了。他手上的煙卷就好像沒有停過,一根沒了就抽下一根。
把人帶進來之後,夏洛克也沒有怎麼賣關子,反而是把他搜集到的資料随手扔到茶幾上,任由坐在對面的中原中也自行查看。
中也也沒有客氣,他拿過資料翻閱了一遍。
發現有些細節,的确是那個流浪兒小團體的頭頭沒有意識到要告訴他,或者沒有意識到不對的地方。
他放下資料,翹起二郎腿,雙手交握随意放在大腿上,整個人往後靠。即便現在中原中也隻是穿着最普通的廉價西裝,也擋不住那種慵懶随性,不過看他雙眼,那種睥睨的威嚴姿态又躍然于人前,這副模樣像極了曾經的那個人。
中也沒有糾結,直接開口:“既然你已經查到了那個據點,現在又出現在這裡,說吧,是要我做什麼?”
夏洛克擺開于沙發靠背兩側的手,重新合攏,胳臂各自撐在大開的雙腿上,他微微俯身,伸出戴有戒指的右手食指點了點資料裡的一處。
“我發現,這輛車始終出現在那些流浪兒失蹤前後,誤差不超過十分鐘。每次都從同一個時間,同一個事件裡出現的馬車,我自然很有興趣去查明是為什麼。”
“不過馬車的所屬人還沒有查到,倒是馬車途經的地點讓我覺得很有意思。”
“是哪裡?”中原中也開口詢問。
夏洛克也不隐瞞,“馬車必定途經的地點有三處,一是貧民窟深處無人敢居住的鬼宅,二是名為布裡茲·恩德斯的伯爵在郊外的府邸,三是一座圍滿了巡邏隊的獵場,當然這些馬車最後都會駛出倫敦,我沒有往下查。”
“不過就這三處,顯而易見,從布裡茲·恩德斯那裡入手最為簡單。”
“這也是為什麼我出現在這裡。”
中原中也點頭,這他也可以看出來,比起擁有者不明的鬼宅,還有巡邏衆多無法探明的獵場,自然是從布裡茲·恩德斯那裡下手最為簡單。
不過這些和他正在探查的男人好似沒有什麼關系。
隻是他們案件最開始的起因都是相似的,流浪兒的失蹤。
直覺敏銳的中原中也在這兩者看似毫不相幹的案件裡,隐隐察覺到了什麼,那是宛如蜘蛛絲一般的,轉瞬即逝的預感。
“我這邊的線索隻有一個,那就是托馬斯·邁克爾遜是拐賣流浪兒的慣犯之一。”
“而我收到消息說他即将登上諾亞迪克号,所以我來了。”
“這樣啊…”夏洛克雙手合十抵在額頭思考。
【…流浪兒失蹤】
【……布裡茲·恩德斯,郊外别墅……】
【……托馬斯·邁克爾遜拐賣慣犯…】
【謠言……人狼……】
【……獵…場……!】
“我明白了。”夏洛克擡頭,眸色沉沉,“托馬斯是供應商,布裡茲和獵場是客戶,但是貧民窟那個又算什麼……對了,是貨物儲藏室。”
“中原,如果我們無法從那兩個人身上得到其他消息,那麼你就去貧民窟深處鬼宅裡看看,那是我無法進入的地方。”
“這就是我需要做的嗎?”中原中也反問。
夏洛克即答:“當然。”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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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雖然他們二人分開沒有再聯系,但是他們的确對線索有了明确的輪廓。
現下,他們隻能待遊輪回港口,才能繼續尋找那些孩子了。
不過和威廉有過一段交集的夏洛克,眸中閃過一層深思。
這次的貴族殺害平民事件。
就像是其上有一隻手在操控着如同提線人偶般的他們去上演這場戲目,所有人都被有意設計着,包括突然尖叫起來卻在這之後尋找不到蹤迹的戴帽青年,還包括‘恰好’道出貴族身份,将矛盾引向階層的不知名人士……
如果恩德斯在台上說的是真的,那麼除開死于昨晚的托馬斯,和殺害他的恩德斯之外,一定有一個第三者,旁觀着,操縱着這一切。
究竟會是誰……
如果單看才智的話,夏洛克想,除開他自己,他能承認的隻有一位——那位數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