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靠在專屬于貴族階級的船艙過道上,中原中也凝視着那些千篇一律的華麗絢爛的紋路。
這種華麗又内斂的紋路,他曾在很久以前的港口黑.手黨裡看到過。
那就像是一個專屬的細節,隻屬于坐在高台之上的那個人。
而那個時候,他還在兀自厭惡着位于高台難以觸及的,那名黑暗裡的帝王。
然後選擇捂上自己的眼,告訴自己看不見那些細節;堵上自己的耳朵,告訴自己聽不見那些苦處……
終于在他的默認之下,那個本就難以觸及的人,再也不曾被他碰到過。
他們的世界,可能從那個時候開始,慢慢的崩塌着。
隻不過現如今,那裡大概隻能被稱為是他的世界,畢竟那樣一個人被他們世界裡的人遺棄。
此後再難尋不見。
這個基于某個真實堆積而成的巨大的謊言。
失去了它的欺瞞者。
而世界的本質
——書。
也随着那個欺世之人消失了蹤影,隻餘下一張布滿字迹無效的紙頁,仿佛在宣告着他們的虛僞與可悲。
-
他們的那個世界最初隻是書内空白的一頁,就和那本無字書上其他的書頁一樣,空白着、空洞着。
隻是他們的世界同主世界之間的聯系過于緊密,緊密到二者像是鏡面裡的倒影,不分彼此。
就連命運……
也是遵循着一模一樣的齒輪一點點轉動着。
直到——
一隻筆落下,一行又一行的字落在那無痕的紙面。
【希望他能活下去!!!】
【希望他能活着!!】
【希望……】
【…織田作之助不要遇見太宰——】
最後的‘治’這個字眼被扭曲的辨不清原本的痕迹,就像是書寫下這些字迹的人終究還是忍不住讓水漬暈開了最後的字迹。
本應隻有邏輯嚴絲合縫的故事,才能真正地被書實現。
但是,書中意着那個孩子。
本該毫無意識的祂聽到了那個孩子的絕望,那個孩子的期待,所以祂決定實現這樣的,僅有幾行字的無邏輯的願望。
一切皆大歡喜……
并不是。
書沒有意識到一點,那個孩子在書寫之時,屬于聯系最緊密的那頁世界,那倒影世界命運的選擇早就偏離了主世界。
在書還沒有開始那個願望可能性的時候。
那頁世界,也就是他們的世界。
因為命運抉擇的偏離,武裝偵探社無法洗脫加諸于他們身上的罪名,成員艱難求存,失去了最強後勤保障——‘請君勿死’異能的衆人最後還是死于老鼠的算計之下;港口黑.手黨因為堅信武裝偵探社無罪,他們的重要成員也多是慘死于那場旨在消滅所有異能者的無聲戰争之下;甚至于那關鍵的政.府機關——異能特務科,到了最後不僅毫無作為,更甚那僅有的沒有被外派死去的異能者被普通人圍擊,最後慘死于自己人的槍口……
所有的一切都像陷入了死局。
戲劇性的是一心向死的青年意外得到了唯一求生的機會——書。
他的異能和書本身的特性産生了特異點,正是這個特異點讓這個屬于最後希望的青年了解了一切,并接收到了那來自外面,來自主世界的,強烈的欲求。
看着身後那些支離破碎的肢體殘渣,以及殘餘的不知于何處,是否在污泥之中掙紮求生的同伴……
青年接受了這唯一可以翻轉命運的機會。
在他接受的一瞬間,世界流動的時間開始後退倒轉。
那些殘酷的一切就像是從未發生過一樣,直至尾聲,書扭轉了青年的年齡和記憶。
留在原地的,便隻剩下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人,他的右眼、脖頸、裸露出來的手腕都被蒼白的繃帶層層疊疊的圍繞。
本就身處無人來往的垃圾堆處,少年恍惚了一瞬,看向手裡的空白書籍。
那一瞬間,來自億兆個平行世界名為‘太宰治’個體的發展軌迹都被烙印在他的記憶裡,尚未成熟的年幼的軀殼内。
這并不是什麼輕松的事情,少年在接收到這種不容拒絕的烙印的時候,難以抑制地抱住腦袋發出慘烈的呐喊。
可是人迹罕至之處,沒有人,也不會有人過來關心這樣一個,在這一瞬間背負了一整個世界的少年。
他隻能痛苦的哀嚎着,直至大腦承受不住讓他昏迷。
昏迷沒有持續太久。
在太陽将将隐沒在天際,昏迷的少年人被手機接連不斷的震動聲驚醒。
自破碎的路面支起上半身的少年,一手還緊緊執着書,一手已是伸向懷裡發出震動的翻蓋手機,即便他的臉上仍是被記憶沖擊導緻分不清今夕是何夕的迷茫,他的動作精準而又迅速,毫不猶豫的模樣,讓人分不清他的真實狀态。
“莫西莫西…”
“莫西你個大頭鬼啊!混蛋太宰你又在哪裡偷懶,今晚森先生交代的任務你該不會又要推到我身上了吧!”
手機對面的人暴躁毫無耐心的問話,讓少年,也就是太宰治回想起他記憶裡,森先生坐在黑暗
裡,裝模作樣朝着他和下方的中原中也吩咐了一個清掃的任務。
來不及整理好那些多出的淩亂無序的記憶,太宰治嘴上依舊沒個正經,想要賴皮将事務都推給這個小矮子:
“啊,全對哦~”
“混蛋!!趕緊給我到約定的地點,我絕對不會幫你完成你的那份任務的——”
對面活力十足的叫嚷聲還沒有止歇,太宰治已然挂斷了電話。
随手将那個不一會兒就劇烈震動起來的翻蓋手機丢棄在垃圾堆裡,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和臉頰。
“啊呀,好像發燒了?”
即便說着這樣的話,少年依舊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好像對什麼都無所謂,不以為意的模樣。
“嗯……喲西~今天入水自殺的成功率看樣子會很高呢!”
太宰一手握拳敲擊在另一隻手的掌心,像是同齡無憂無慮的少年人想到了什麼好玩的遊戲一樣。
利落轉身的瞬間,被風揚起的過于寬大的西裝外套,遮擋了他瘦削的身形,以及那随口說出的話:
“……任務什麼的,無趣又無聊的算計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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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碰到太宰治是任務完成之後,不出所料地在某個慣常可以被下屬撈到人的河段撈到一個……
滿臉通紅,明顯發高燒燒昏了腦袋的家夥。
也不知道是他大冬天入了水引起的高燒,還是這家夥得知自己在發燒之後順勢入了水。
這前後因果,中原中也并不想懂,也不想深究。
他隻知道,因為這個不靠譜的搭檔,今天晚上說是兩個人的任務又是他獨自一人完成的。
這個可惡的家夥,拿着有他勞動力得來的工資,還偷了懶。
越想,這年幼的剛從羊群脫離出來的王越覺得憋屈。
“混蛋——”
中原中也低聲罵着,卻又不敢提高音量,生怕讓這個病号兼自殺狂真的遂了願。
他就差氣得把牙齒磨得咯吱發響,再恨恨地一口咬在現在被他提溜的人身上。
不過,秉承着人道主義,中原中也心想,他還是會大發慈悲地将這個人好好扔給森先生的醫務室治療的。
于是,在内處理着港.黑上下事務的森鷗外,收獲了一隻濕漉漉還發着高燒的,他養了近兩年的黑貓。
不知道為什麼,森先生看着翹班到處跑,搞得自己一身傷,還需要浪費醫療資源救助的太宰治,同樣覺得牙齒癢癢。
“中也君,麻煩你把太宰君濕透的衣服脫下吧。”
森鷗外熟練地讓中也搭了把手,至少把那還在滴水的衣服自昏迷的人身上除去。
剩下的那滿身繃帶,森鷗外想着他那醒來的預備幹部如果發現他繃帶被除,估計就算在病床上打着點滴也會把病床當成蹦床,在上面蹦跶着鬧起來。
想到的這個後果,由于那鬧騰的小鬼,随之而來的震動和不滿被打碎的他那諸多昂貴的藥劑……
森鷗外面無表情的覺得這繃帶不除也罷。
于是他道:“繃帶什麼的,就不要動了……”
随手将病人應穿的病号服放到中也正與昏迷的太宰…衣服奮戰的近處,森鷗外站在醫藥櫃前開始取出藥劑調配點滴。
與其說是同昏迷的太宰衣服作戰,中也覺得自己更像是在和自己對這條青花魚的厭惡情緒作戰,想到這家夥翹了任務,洋洋得意地偷懶入水自殺,到最後還要他去救助這家夥……
中原中也垂眸看着高燒昏沉中的太宰治,也許是因為他無所顧忌地挪動,這家夥已經從昏迷狀态中半清醒了。
半睜半阖的眼,即便隔着那長長的睫毛,依舊可以在燈光下看見其間流轉着紅色的如同寶石一般的眸子,他頭發上攜帶的水汽還未散,周身的衣服也濕漉漉的,體溫可能因此不高,即便他本身處于高燒之中。
“……?”
半清醒的人難以反應過來現在究竟在哪裡,在幹什麼。
隻不過因為第一眼看見了讨厭但是熟悉的搭檔,所以不會應激地從槍.套裡摸出手.槍對準罷了。
按照中也的形容詞,這個家夥現在就是傻得冒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