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和你預料的一樣,是那個男人。”頭戴低頂圓帽的少年,将自己容易暴露情緒的面部掩藏在陰影之下。
雖是如此,中原中也還是可以從少年咬牙切齒的痛恨聲中聽出更深的意味。
那是自诩為保護者,卻無力保護那些向他尋求保護之人,對自己能力不夠的悔恨以及……厭惡。
中原中也摩挲了一下指尖,那裡本該被嚴密合縫的布料所覆蓋,但是現在在這裡他的手上空無一物。
或許這也是為了警告他自己吧。
擁有那般強大的力量,卻自大的将其收攏,到了最後什麼都救不了,留不下……
“中原…其他孩子了解到,那男人明天将會在南安普頓登上諾亞迪克号。這可能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我……”少年扯了扯帽子,澀聲道:“我,想求您救下被捉走的孩子……我知道這些話對你來說可能是個負擔,但是、但是拜托你了!”
少年拽下帽子,将其摁在胸口的位置,朝着中原中也的方向微微彎腰,“我們會在之後努力回報您的,請您,請您這次盡可能的救下那些孩子……”
可能這是這個倔強的少年第一次求人,他的姿态生澀,語調也不平靜,帶着顫音,更甚仔細聽來還可能聽見那一絲絲的泣聲。
想來那些孩子對他很重要。
中原中也這樣想着,理了理袖口朝外走去。
這樣的舉動似乎讓那個少年誤會了什麼,中原中也靠近的時候,依稀可從那昏暗的環境裡看見那墜下的幾滴晶瑩。
【啊這。】
中原中也尴尬地用手摸了摸發尾,另一隻手直接向前伸,在少年人仍是瘦削的肩脊上拍了拍:“雖然不能保證讓他們都平安歸來,但,我會盡力的。”
“身為領導者,你真的很努力了。”
“是……。”
随着中原中也的身影消失在路口,那少年終是忍不住擡起手臂,捂在自己的眼前。
這是他最後一次,任那軟弱無力的淚水淌濕這無能的身軀。
*
[南安普頓]
帶有莫裡亞蒂伯爵家徽的馬車停靠在工人搬運貨物的碼頭。
時間不算遲,比預定好的時限還要早上許久。
可那足足有幾十米高的諾亞迪克号側面,放置有登船梯的那側,卻早早拉起了長隊,排滿了或期待或興奮的遊客。
而在那幾列井然有序的隊列兩側,則是布滿了不少湊熱鬧,隻為看這巨輪啟航的船工和閑人,其間倒是混雜着幾個倒賣船票的普羅大衆。
到處都是叫喚的聲響。
太宰治坐在馬車車廂内,放下報紙,略微觀望了一下碼頭的狀況,對着整理着裝,戴上禮帽的兄長們,尤其是威廉兄長道:“哥哥,小心黃雀在後。”
“嗯?”威廉戴好禮帽,有些訝異地擡眸看了眼幼弟,作為家中最了解太宰治的人,他清楚的知曉沒必要的話阿治不會說,所以是這裡有什麼人或者東西引起了他的注意嗎?
雖然猶有疑問,威廉還是點頭應下:“我會小心的,外面就拜托路易斯還有阿治了。”
“萬事小心。”路易斯給兩位長兄遞上手杖,以及裝彈擦拭保養得當的手.槍。
阿爾伯特接過颠了颠重量,有些失笑:“路易斯還是太過于貼心了,這次行動得當的話,倒是不必裝這麼滿的彈.匣。”
即便被如是說,路易斯也不會為兄長們的安全妥協:“小心為上。”
威廉接過,直接藏于腰側。
“辛苦路易斯了。”
威廉沒有說的是,執行任務的時候,一點小細節也會注定成敗,所以為求完善,他傍晚的時候不會把手.槍帶上。
但……
這些又何必告訴心系他們安危的弟弟呢?
一切按計劃行事,盡可能不讓事情脫離軌道,這樣即便用不上這手.槍,也足以讓路易斯安心。
太宰知道這些為了計劃能順利進行的家夥,無非必要,不會将這種有大威脅的東西帶上,倒是一些小的零碎的物件,在船艙内也可以獲取,不必他多此一舉。
所以他沉默着,手指微動,敲擊在扶手上。
“祭品那邊的收尾,你們放心。”
“好。”威廉輕笑着撫了撫太宰治的臉側,“我相信阿治,一定可以完成計劃中的完美結局。”
【完美結局嗎?】
太宰治沉默着,内心輕聲重複。
腦海裡卻不自覺閃過一個片段,那是一高一矮兩個人交談的畫面,高個兒的那個,按照近期的情報彙總可以推測一二,是某種意義上,他十分熟悉的人——夏洛克·福爾摩斯。
而另一個……
雖然帽子遮擋了那人大部分的發色,他還是從那漏出的側邊,看見了熟悉的、熱烈的顔色。不同于時人推崇的金發,那人的頭發偏向于初升的旭日,帶着溫暖的紅和橘。
希望不是他所想的那樣。
最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