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
中原中也下意識扭過了臉,不讓躺在病床上的太宰看到他臉上的表情。
【有點可愛啊,艹。】
“中也……?醫務室嗎?”
太宰四下看了看,得出結論安心的同時,察覺到自身的不适。
他扯了扯右眼上因為浸透了水變得沉重粘膩的繃帶,可能是高燒導緻的肌無力,太宰治自以為用很大的力度解開繃帶,實則隻是将手搭在上面。
如同幼貓玩弄毛線,解不開反倒将它自己繞了進去。
“啧。”
撇開臉的中原中也在太宰治動作的時候就扭了回來,當然瞧見了他那不可一世的臭屁搭檔這種軟弱無力的模樣,本應該對這種狀态下的太宰治進行嘲諷。卻不知道為什麼,中原中也内心憋着一股悶氣。
全程沒有好聲好氣,還是嘴硬心軟口嫌體正直的幫太宰解開束縛在他右眼和脖頸處的繃帶。
得到一些松快的太宰,強撐起精神歪着頭難得用兩隻眼看向森鷗外那邊,開口道:“森先生,好麻煩啦~幹脆把欠我的毒藥給我算了~”
明明是撒嬌的腔調,卻讓唯二聽到的兩個人心頭一沉。
森鷗外提着調配好的藥劑,溫和笑道:“不可以呢,太宰君。”
“嘁——”沉着臉的臭屁小鬼瞬間發出不滿的聲音。
森鷗外卻習以為常地無視了自家小孩的臭臉,拉過太宰的一隻手,就将針頭對準血管紮了進去。
挂在床頭一側的點滴,随着内外的壓強不一,開始自上而下,将透明的藥劑一點點注入到那青色的脈絡之中。
“中也君,麻煩你看好太宰君打完這袋藥劑。”
“是的,首領。”
中也應下了這個要求。
随着森鷗外這唯一醫師的出去,這兩個搭檔之間陷入了無聲的沉默。
太宰躺在床上,難得不作也不造,隻是一直盯着規律往下滴落的點滴,眼也不曾眨一下。
“你……”中也其實還蠻慶幸自家搭檔此刻的安靜,不過也難免有着不适應,“算了。”
他想打破沉默的想法,還沒停留太久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小狗狗想說什麼?”
“……也沒什麼,就…”
“沒什麼就算了。”太宰治并不給中也繼續問的機會。
氣得中原中也現在還非要講清楚不可,“你今天很奇怪啊?難道是入水的時候遇到什麼了嗎?”
“雖然狗狗關心主人是本能,但是我最讨厭狗了——!最讨厭!”
為了強調他的讨厭,太宰治還特地重複了一遍。
“誰是你的狗啊!混蛋!我就該管你去死!!!”
那天兩個人的聊天并沒有和以往有什麼差别,都是不一會兒就不歡而散。
隻是待第二天,中原中也發現太宰治有哪裡不同。
他思考片刻,指出:“混蛋你怎麼繃帶換方向了。”
“嗯?”太宰治還不太适應這隻眼睛被遮擋,遲疑了一瞬才看到站在他左後方的中原中也,“啊這個啊。”
太宰治摸着自己綁在左眼的繃帶,漫不經心地說:“因為據說這樣會有好運氣啊~”
好運氣啊?
中原中也本是不信的。
直到太宰治從殺害了所有旗會人員的魏爾倫手底下活下來了,再之後太宰傳口信說森首領于MIMIC事件裡身亡,他自己登上了首領之位,不過他也做到讓港.黑度過了四年毫無動蕩的首領換位,勢力以前所不能企及的驚人速度擴大,各個行業中港口黑.手黨對其的影響力覆蓋規模甚至到了關東一帶,有謠傳說兵力更是達到了同日本異能特.種部.隊——獵犬可以一戰的程度……
好運氣啊……
時隔四年中也不得不信,甚至有些怨憎于太宰治的好運氣。
很多港.黑的老人都默認太宰治是殺了先代上位,就連最開始不相信的他,也不得不在這些年衆人的質疑和潛移默化裡思考起那種可能性,特别是帶他進入港口黑.手黨的引領者——紅葉大姐也選擇不再為太宰這個首領工作退讓幹部之位的時候,他對于太宰殺害森首領奪取首領之位的這種懷疑和不滿達到了頂峰。
真的隻是好運氣嗎?
中原中也不止一次質疑當初那個人的言論。
雖然至今他也不曾後悔依舊跟在太宰治最近的位置去保護他,但卻難免一次又一次想起當年那個在病床上掙紮着褪去眼上繃帶的少年,那個時候那個人孤寂落寞無可言說的形象,似乎一直停留在他的回憶裡。
直到——
那抹全身上下除去紅色的圍巾沒有黑色之外顔色的身影從樓頂落下,迎着餘晖,擁抱向那堅硬的石闆面。
這一幕甚至他都不是第一目擊者。
他等到的隻是被還原擱置在白玫瑰之間的,無比熟悉又陌生的人。
自此,中原中也恨極了太宰治。
-
從屋頂被重力拉扯着墜落,那是相當漫長的距離。
他還記得自己仿佛死過一次,意識和肉.體卻又如同雙生一般在另一個世界降落。
其實那段漫長的距離裡,他思考過很多。
比如承擔起那沉重責任的兩個孩子,比如被他趕到孤兒院的森先生,再比如被他安排到國外,絕對不可能回來打擾他計劃的中原中也……
原本以為他的遺憾隻有織田作那沒有寫完的小說,沒想到,那本小說在他心底占的份額并不是預期的那般不可替代。
在日落裡。
他本該去往他夢寐以求的黃泉之地。
但現在他依舊在世界上,雖然是另一個世界。
太宰治依靠着馬車壁,自過去的回憶夢中醒來。
他清楚的知道他曾經的世界是因何要接受那般欲.求,因何他要那般逆轉那兩個孩子所處的身份地位,隻不過太宰治本來以為他可以堅持很久。
但他錯估了自己的求生欲。
他,從來就不想活着。
或者說,曾經那唯一的生機就不該讓他這個一心向死之人得到。
他,并不清楚那個世界之後如何發展。
如果中也真的出現在這裡……
那就證明,太宰治曾經所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
-
他恨着太宰治,不明緣由的……不,他或許自始至終知道理由,隻是從來不肯承認,不肯在那個家夥面前示弱罷了。
恨的前提是,他挂念,并深愛着那個混蛋。
這個原因在太宰治死去的那個世界他不願看透,所以他堅定的恨着;在書于世界瀕臨之時實現他們的虛妄——沒有太宰治的世界之後,他無處可尋那個問題,更别說那顯而易見的答案。
直到剩下的那頁書,可能是憐憫他們的經曆,也可能是憎恨他們弄丢了祂愛着的孩子,祂歸還了那些記憶,甚至于讓本該同太宰治有着化不開關系的一衆人經曆了太宰治那曾經恨不得鑿開頭顱,挖出大腦的烙印兆億世界記憶的疼痛。
站在旁觀的視角,中原中也才真正的得出那個答案,并且無可否認地承認——他的心早就做出了選擇。
書給出了一個坐标。
經武裝偵探社的那位偵探推理,那是他們世界的太宰治的位置。
那個孩子被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遺棄,卻被另一個世界的意識小心翼翼地托起,然後悉心照料着、愛護着。
他們本不該過來打擾。
隻是……
世界本質靠單純的一頁寫滿他們虛妄的書頁是不可能支撐的住。
他們依舊會經曆輪回那般,得到、分離、被迫失去、死亡……最後一遍一遍循環往複的重來。
直到主世界率先走完既定的命運或者找回他們世界的書,即主世界裡屬于他們世界的那頁。
據那位偵探推測,很大概率他們世界的書頁有了自我的意識,并且跟着太宰治離開了這個世界。
而他,中原中也屬于最靠近祂的那類僞神,才得以來到這個世界。
隻是為了找到那頁書,拯救他們的世界嗎?
中原中也的心告訴他并不是,他隻是以此為借口,正如所有期待着的人那般,以此為借口,去找回本該屬于他們世界的珍寶。
他,也隻是想要找到那個曾竭盡自己最大努力保護着那個世界的混蛋,告訴他一句:
辛苦了。
那些不曾說出口的愛意……
身為黑手黨的一員,中原中也自然是知道想要即掠奪,但是面對太宰治,他選擇緩緩圖之。
因為他清楚的知曉那個膽小鬼,絕對會在他想要說出口的前一秒直接逃離。
不擔心太宰物理意義上的逃,他隻擔心那個家夥會在生物意義上‘逃’。
所以讓他了解這個世界吧,然後擁有足夠的籌碼将他留下,或者是把他帶回那個予他歡喜也予他傷痛的世界。
總有一種辦法可以
——讓他真正的擁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