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民!給我出去做點你們應該做的,不要老是覺得莫裡亞蒂家的大少爺心善,就這麼懶散!和你們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我都感覺肮髒!”
“……是。”
面對莫裡亞蒂家的西蒙管家,路易斯完全沒有拒絕的權力。
即便他們三兄弟是以伯爵收養的名義,從赈濟院接過來,但是……在這裡他們同仆役是差不多的,甚至是要比仆役的地位還要低。
至少在這位世代為莫裡亞蒂家做管家的人是如此認為的。
太宰治随同兄弟們一起被接過來的時候,就很清楚的意識到這一點。
與這座豪華絢爛的虛榮的城堡一般無二,這個腐朽的家庭傲慢且虛無。讓太宰治不由得想起他那本該留于津輕的家,一樣的傲慢虛無,空氣中都充斥着令人厭惡的氣味,但是又令身處其中的人不自覺地沉陷于泥淖之中,無法掙脫。
偌大的華麗的城堡裡,充斥着的是女仆低聲的抽泣,還有自以為高人一等的管家呵斥。
隻不過這裡不會有人性的善在其中——
下位者被上位者欺壓,層層遞進到最後,弱者的手隻會伸向更弱者。
一年前,他們來的那天,僅僅停留在伯爵書房的門口,聽着門内的争吵透過隔音不算好的房門向他們襲來。
都是充斥着對貧民窟裡下等貧民的厭惡及不滿。
在他們看來,他們這群外來者猶如不知廉恥的吸血蟲,帶着身上不知幾何的病菌進入他們這高貴幹淨的地界,同他們生活在一個屋檐之下就是莫大的榮幸。
是以,他們可以随意欺壓,即便對外的名号是收養的養子。
但是當那名為真相的大門被掩上的時候,他們三人就是這裡,這個小型病态社會裡的最弱者。
人人都可以将不滿宣洩在他們身上。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因為那位社交界上心善的公爵夫人,莫裡亞蒂家的真正掌權者礙于顔面花費了重金治療好了路易斯的心髒病。
至于太宰治的雙腿,醫生大多都是留下一些建議,對于如何治療他們并無頭緒,除非常年花費重金去調養,才會得到比較好的結果。
而本身就不是很樂意花錢繼續治療不相幹貧民的莫裡亞蒂伯爵本人,到最後也隻是喝着紅茶對那些彙報的醫生表示不用再繼續了。
不能站起來對于尋常人來說,特别是貧民來說,是一種莫大的負擔。
但是……
如果這個人是太宰治,那麼也就沒有什麼大礙了。
雙腿于他來說,或者說他這個人本身對于自己來說,永遠都是那麼可有可無。
隻要有尚在轉動的大腦在就好了。
反正他也不擅長體術……
太宰治因為雙腿的原因很少出房門,這避免了很多麻煩,也讓很多人對其的感情複雜。
有的人對于他的情況表示憐憫,然後比對自身,又為自己的健全感到慶幸;有的人對他感到不滿,因為這就意味着他要照顧身份階級比他低得多的人,對于高傲自滿的人也就是西蒙管家來說,這是一種落魄。
但是,無論他們對于太宰治的感情如何,太宰治全部照收,畢竟人的情感也是一種弱點,可以被激怒,可以被掌控。
到處都是弱點,到處都是貪婪。
人,就是天然的眼線啊。
是以即便很少出門,太宰治也将伯爵府裡大大小小的龌龊之事了解的一清二楚。
譬如,這裡的伯爵夫人就是一個很好利用的工具人。
她出身高貴,卻沒有接收過相應的知識,盲目虛榮,依存丈夫以及兒子而活。本身沒有主見,卻繼承了貴族的傲慢,鄙視低于她階級的人,追捧高于她階級的人。
對于大兒子阿爾伯特,她并沒有表現出母親的慈愛,而是一種疏遠的敬畏;更親近于小兒子,但是容易被語言挑撥,由于她的性格,伯爵也就是她丈夫更樂意,也更沉迷于身份低微的女性,這使得她更偏激。
啊啊,這是何等優秀——
作為一個愚昧之人的代表。
更何況這個家中,似乎到處都是污泥。
太宰治斜眼看向窗外的花叢,那裡一對男女遮遮掩掩。
【不過,這服飾,還有這種裝扮和時間。】
【有意思。】
太宰治避開任何可能被察覺到的位置,拿起紙筆,畫下了窗外的景色。
烏雲密布的天空,黑白灰的樹木,到處都是暗淡無光,但唯有在畫筆落于角落處的樹木間,可以隐約從單調的黑白灰中看到有兩抹人影相互交纏的痕迹。
*
“路易斯哥哥,你回來了?”
太宰治早在房門響動之前就轉向房門的方向,由于太過熟悉,以至于不等人靠近,隻聽腳步聲就清楚來者是誰。
路易斯一手打開房門,一手将一包幹面包好好的藏在身前。
“太宰,今天做什麼了嗎?”
路易斯點了點頭,詢問幼弟今天的日常。
由于太宰治腿腳不便,以及莫裡亞蒂伯爵家的傭人大多都是仗勢欺人之輩,路易斯和伊塞亞都堅持讓太宰留在房間内,免受外面人的磋磨。
但又擔心太宰治會太過無聊,所以很多時候他們會帶一些紙筆或者書籍讓幼弟打發時間。
伊塞亞晚上也會在睡前,給兩個弟弟講今天的趣事作為睡前故事。
太宰治歪着頭,眨巴了幾下眼睛,“今天看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路易斯把面包放下,順手揉了揉太宰治的腦袋,溫柔道:“是嗎?”
“嗯。”太宰治也不在這個話題上多做停留,轉而問路易斯,“哥哥,今天那個西蒙管家又找你麻煩了?”
“……”路易斯沉默着,不過這沉默也代表了他的默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