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突然出現的聲音,卻沒有讓這個獨自在樹下等着什麼的少年感到驚訝。
他隻是将迎着陽光仰起的頭,微微往後撇,無聲地看向來人。
阿爾伯特難得的感受到些許的局促。
可能是因為他身邊一直不缺人上趕着圍繞他,噓寒問暖,抑或是帶着不知名的目的靠近他,讓他從來不會陷入這種主動的局促之中。
不得不說面前的少年如同遙遠東方那古老的瓷器一般,美麗卻又充滿着易碎感。
迎着難得的日光,那肌膚顯然不同于他們的蒼白粗糙,而是那般的盈潤,如同上好的玉石。卻又因為本人的病弱,顯得那般的孱弱白皙。
眉眼如那難得的水墨畫,就連黑色的頭發與時常暗色的瞳孔都不會讓人想到撒旦,而是增添了他與生俱來的神秘感。
阿爾伯特頓了片刻,被這洞悉的眼神注視着,他忘卻了下一句應該說些什麼。
“你……你叫贊克對嗎?”
“是的,這位先生。”
太宰治上下掃視了眼阿爾伯特,發現直接觀察得到的信息的确比傳聞中得到的信息要多。
這位阿爾伯特,莫裡亞蒂家的繼任人,是一位強迫症患者,大抵他自己也知曉。
而這種強迫症似乎影射在他生活的方方面面,整齊妥帖的衣領服飾,之前沾上泥濘的鞋子也被他自己用布拭去,還有那對于現在這種社會扭曲的不正确的不滿,更甚者,那眼底還有對于這個社會的失望,以及在太宰治自己眼底也曾看到過的瘋狂。
【有趣。】
【居然也想過自殺嗎?】
太宰治掉轉過輪椅,正面面對這樣一位想要改變什麼,卻發現自己手中并無一物可以使用的無知‘孩童’。
“您是在渴求什麼嗎?”
宛如神明向下垂憐。
阿爾伯特的腦中在注視到那雙眸子的時候,就飄過這麼一句話。
“我……”他緊了緊背在身後的雙手,下意識揚起了最得體的笑容,“請問……不,沒有什麼。”
果然他還是沒有勇氣,就連詢問的勇氣也沒有。
阿爾伯特的視線不由得下移,在瞄到太宰治蓋在雙膝上的毛毯之後,停頓了片刻,又挪開了視線。
他其實還想問面前這個孩子,他腿上的傷是如何形成的。
但,這顯然是件失禮的事情。
但凡有點情商的人都問不出口,哪怕是有些東西遮遮掩掩也好過直白的詢問。
所以阿爾伯特隻能移開了視線。
背于身後的雙手再度圈緊了自己的手腕。
太宰治也沒有多說什麼,即便他看出阿爾伯特對于他腿腳情況的好奇,但這也不意味着自己就要說出詳情。
不過,這種避讓開好奇心不詢問問題的态度,讓太宰治對其高看一眼。
還以為這個年紀的貴族孩子都會比較頑劣,這不是很好嗎?
至少讓太宰治看見了阿爾伯特同他以往本家裡兄弟姐妹的不同,那些人展現在外的無一不是精緻的樣貌,作秀般的和藹可親,而究其内裡,誰會想到那些人與污泥并無甚差别。
“您是想問我的腿吧?”
太宰治毫不介意地指着自己的傷處,對着撇開視線震驚轉回的阿爾伯特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
但說出來的話,一點都不乖巧。
“這個啊,是我跳樓造成的後遺症哦~”
“嗯——?”
阿爾伯特有那麼一瞬間懷疑起自己聽力有問題,即便是過去很久,他也難以忘記當初聽見這番話時候的驚訝。
“自殺啦自殺,難道貴族大少爺沒有聽說過嗎?”
“但是……等等,為什麼?”
阿爾伯特看着太宰治一臉的風輕雲淡,恍然覺得這個世界是不是太瘋狂了一點。
即便在某一瞬間感受到太宰治是和自己一般的人,但是聽到這番話還是覺得這幾天世界的變化多了點。
他是真的無法下定決心自殺,就連瞬死的手.槍自殺他都不敢摁下扳機,但是這個少年卻說他的雙腿是因為跳樓自殺導緻的。
跳樓,還是自殺,一聽就是最疼的方式。
但面前的少年全然是一臉惋惜,淡然。
“是啊,為什麼呢?”太宰治推着輪椅往前,路過一個小石子的時候輪椅的底部還被咯噔了一下,讓他無法再前進。
阿爾伯特見狀上前,把手搭在輪椅的後背推手上,輕輕地将太宰治坐着的輪椅往後傾斜,掠過那顆小石子。
“啊,多謝。”
太宰治也不繼續說下去,就放松地坐在輪椅上,雙手交叉置于自己的腹部。
等到阿爾伯特将太宰治推出那片地,他上前單膝蹲下,面對太宰治似笑非笑的眼眸詢問道:
“為什麼,我可以知道為什麼嗎?”
這是他難得的執拗,但是阿爾伯特并不後悔,因為他覺得面前這個少年可以給他答案。
“當然。”太宰治眉眼彎起,似笑非笑。
“因為啊,這個社會正在如此病态地發展着。就像是我剛剛碰見的小石子,路上不可能總是平坦的,這個社會也是如此。不過,有了助推的力……”太宰治重新将手搭回手推輪,往前推了幾步,用唯一露出的鸢眸看着身後若有所思的人,“先生你看我不就過來了?隻是我注定不可能成為助推本身,畢竟我是被正确所嫌惡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