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是這樣……夏目小姐不用擔心我,我很清楚這些情緒的出發以及終點……我自己能夠調整回來的。”
夏目靜靜地聽完了少女的述說,這時才道:“我沒有在擔心你。”
“好。”小蘭彎着笑眼,“但還是要謝謝夏目小姐。”
她知道她的情緒會得到平複,但有一個人能坐在這裡安靜地聆聽她的心事,不介意她述說的這些與她無關的情緒,這一點就值得感謝。
夏目卻不在意,聽完小蘭的煩惱,她的心底反而松了口氣,她原以為少女遇上的是更加難解的問題,不過……把馬兒當作老師?盡管才認識不久,夏目也覺得這非常像是對方會做出的事。
建立聯系,分别,然後……
“期待,期待下一次的見面。”
“沒有約好見面的時間,隻有一個來自遠方的口頭約定……”夏目奇道:“對這部分,你倒是相當處之泰然。”
“沒到那個程度,”小蘭無奈,“這一部分因為我暫時沒有頭緒,不得不放下。”
“約定很可能會作廢咯?”
“存在這個可能性。”小蘭停頓了一下,又道:“但我不想這麼想。”
“為什麼?”夏目感到不可思議,“即便和你訂下約定的另一方,到現在為止你都沒有見過面,你就如此相信這個約定是可靠的?”
“我相信。”小蘭聲音清朗,“雖然我沒有見過阿斯蘭,但我想去相信。”
“隻是這樣?”
“我也給不出更多的理由了,夏目小姐,有些一廂情願的想法也說不定,但這個約定就足夠美好了,不是嗎?”
夏目看着小蘭不再說話,這是毫無道理的信任,她想,但她又能看到對方話語裡洋溢的情感是如此的充沛與活躍,仿佛自她的内心深處有一股生機勃勃的源泉,不斷噴湧而出,或許也是因為少女對待事情,從始至終喜歡往好的一面去思考的天性。
與她,截然不同。
“夏目小姐……”
夏目從思緒中回過神來。
相似的,小蘭也很好奇夏目的想法,“如果是夏目小姐,夏目小姐會怎麼做呢?”
“我?”夏目的視線滑過小蘭的面容,落到少女身後的草地上,微風伸出纖細的手指輕柔地撥弄着鮮花嬌豔的花瓣,亮麗的紅色像水光一般朦胧波動。夏目沉默瞬息,開口道:“大概會忘記吧。”
“什麼?”
“畢竟我的記性又沒多好,時間一長……”
“可是?!”小蘭忍不住想要打斷。
夏目轉眼看向小蘭,“也存在這種可能性,不是嗎?”
望過來的眼眸太漂亮,像懸在眼窩裡的兩顆寶石,陽光下流轉着光芒,小蘭被吸引着奪去了聲音。
與履行約定相反的……失約。
理由總是有很多的,忘記也不過是最常見的那一種。
最痛苦的是離别的那一刻,度過之後,情緒會往下回落,趨于平緩。
許下的約定成為遠方看不見也摸不着的目标,剩下的是等待,隻有等待……然而長年累月下,最初埋于心底的那份感情是會随着時間釀成甘醇的美酒,還是在日複一日的消磨中蒸發殆盡,這誰也說不清楚。
“與時間賽跑吧,如果你希望我說些什麼的話……”夏目說:“趕在遺忘來臨之前。”
身後的草坡上刮來一陣風,柳枝簌簌作響好似躁動不安的蟬鳴,有一瞬間小蘭感到空氣變得濕熱,交疊的雙手手心被汗液弄得黏滞,心下沉甸甸的同時,墜落下來的還有她的沉默。
彼此的視線相交,小蘭注視着少女那雙明亮又無拘無束的眼睛,陡然發覺……
“夏目小姐……”
“嗯?”
閉合的嘴唇微啟,小蘭顯得有些失神地喃喃道:“我聽見了風在吹的聲音。”
“風?”
起風了。
發生得毫無迹象,那是沒有形體,天地間最難捕捉的身影,任如何耀眼的光線也隻能從它的身體中走過,卻無法為其在草地上留下絲毫的片影。
它從哪裡來?它又要往哪裡去?
它為什麼不靜悄悄地來,是不是因為它也喜歡熱鬧?
如同篩子般篩過每一片草葉,看着它們為其傾倒,直至在它的韻律裡蕩出它想要的波紋,那一瞬裡從岑寂中迸發出的高亢音調,于是萬種奇妙接踵而至。
但……風是匆匆。
匆匆而來,旋即離去。
突如其來的大風将她們的頭發吹得散亂,小蘭忽閃着眼睛,看着相隔咫尺的少女擡手将自己的長發攏到腦後,一刹那的領悟……
原來是風。
不隻是驕陽,更是足以貫穿整個盛夏的長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