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柳樹林,走下緩坡,腳步落在茂盛的草地上,發出悉索的響聲,她的動作不算輕,也不算重,起碼她自覺沒有到掩人耳目的程度。不過直到她在她的身邊坐下,伸手拍着對方的肩膀,那位少女才從恍然中回過神來,轉頭看向她,“……夏目小姐。”
她的眼神略一打量,“那個跟在你身邊的妖怪呢?”
“吃吃嗎?”小蘭有些驚訝少女會問道:“它去睡覺了。”
“這個時間點?”夏目往上望了眼天空,太陽剛剛經過她們頭頂上方,往西方略微偏去,但陽光仍然明媚火辣,好在天空中雲多,時不時有風帶着雲朵遮住猛烈的光線,再加上她們坐在河邊的草地上,涼爽的水汽不斷撲面而來,才沒有在這個夏日的午後感到十分悶熱。
“它去睡午覺嗎?”夏目問,“還是去吓人了?”
小蘭的臉上露出了尴尬的表情,“好像是妖。”
“那無所謂了。”夏目說着,看了看她的臉,相當直率地問:“你有心事?”
“這麼明顯嗎?”小蘭擡手摸了下自己的臉。
“如果你有在試圖進行掩藏的話。”
被不客氣地吐槽了,小蘭嘴邊的笑意隐忍不住,“夏目小姐,我們要進行第五十次的對決嗎?”
五十次,一個稍顯誇張的數字。起初是小蘭擔憂自己無法一局定勝負,才提議三局兩勝,誰成想竟被她們打出了一勝一負一平的場面,于是局數不斷加碼,越滾越大……究竟是勢均力敵,還是運氣作祟,誰也說不清,但至今,兩位少女之中還沒有誰能一舉拿下賽點。
“比賽?”夏目少女觑了一眼小蘭,“我不做趁人之危的事。”
“哪裡有這麼嚴重?”
“誰知道呢?說不定在逞強。”
“絕對沒有的事。”
“這話聽起來就很像。”
她們坐在草地上互相看着彼此,溫暖的空氣中夾雜着鮮花的芬芳,像柳絮般沾上她們的衣襟,又在微風中緩緩散去。
小蘭不禁想要問,“夏目小姐,會讀心嗎?”
“所以,我猜中了?”
“沒有那麼嚴重。”
“那還是有的。”
“一點點的失落吧。”
“哦。”少女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幹巴巴的,她轉開眼睛,不遠處的空中有一隻金煌煌的蜜蜂正嗡嗡叫着落在繁蕪的野花叢中,那辛勤可愛的身影似乎一下吸引了少女的注意力。
小蘭把雙手交疊在一起,放在支起的膝蓋上,下巴倚着手背,目不轉睛地盯着少女的側臉,明媚的光線流淌過對方的鼻梁和眉梢,白皙的肌膚上幾乎能瞧見細小的絨毛。
夏目受不住這專注的目光,重新轉過頭來,看向小蘭,“你想說什麼?”
“夏目小姐,好漂亮!”
“……我知道。”雖然這麼說,夏目的聲音更幹了。
小蘭卻沒有絲毫的不好意思,因為那是她發自肺腑的贊美,她欣賞到了美,那麼擁有美的人就值得這聲稱贊。
“你的心情變好了?”少女問。
小蘭搖頭又點頭,“我總不能一直沉浸在壞心情裡面吧。”
“那你想說嗎?”
“夏目小姐,想聽嗎?”
“說不說随你,我又沒有辦法讓你閉上嘴巴不說話。”
小蘭眨了眨眼,另一句贊美脫口而出,“夏目小姐,好有性格。”
夏目抿着嘴唇,神情之中有些狐疑,又有些意外地不知所措,在她過去經曆的時光裡,她很少遇見像小蘭這樣坦率地說出自己想法的人類(?),當然也不是沒有,她經常受到人們負面意義上的讨厭,隻是……贊美?
“花言巧語?”
“絕對沒有。”小蘭義正言辭地仿佛下一秒就要指天發誓。
面對那灼灼的目光,夏目又想移開眼睛了,但她又覺得總是這麼做,很容易落入下風,她與少女之間的比賽還沒能分出勝負,怎麼能在比賽之外就認輸了。她清了清嗓子,把話題拐回來道:“好吧,來說說你的煩惱。”
腦袋像是沒有精神的小花向下垂落,小蘭說:“不能說是煩惱……”
“那是什麼?”
“有一點點的離奇。”
“有多離奇?”
小蘭一愣,“我差點忘了,這是一個有妖怪的世界。”
夏目挑了一下眉。
“刨除掉那些……”小蘭晃了晃腦袋,說:“不久前,我剛剛告别了我的老師。”
“老師?”
“嗯。它們是從很遠的地方過來與我相見的老師,特意來教授我一些本領……”小蘭陷入回憶,對夏目講起了她與布瑞、荷紋之間相識的經過,她沒有提到學習室,也沒有提到布瑞和荷紋的來曆。但兩匹能說話、有思想的馬兒,夏目自然而然地将其當作了兩個有着駿馬形态的妖怪。
小蘭不是有意混淆,這之中實在有太多難言之處,不過就像小蘭說的,刨除掉那些,這也隻是一個離别故事。
已經變得熟悉的關系卻因為空間的距離而不斷拉長,摻雜着不舍和思念,心下會有一瞬間感到空蕩蕩的,然後在流淌的時間裡慢慢平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