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嘗起來，是什麼味道？像棉花糖那樣香甜？還是像蛋糕那樣松軟？不過，是噩夢的話，吃起來應該會比較刺激吧……像芥末醬，還是唐辛子……”

手臂撐在下午茶圓桌上，小蘭單手托着下巴，看着桌子對面的食夢貘用長鼻把噩夢雲團撕扯成合适入口的碎片，然後一卷，一送，塞進嘴裡，咀嚼，吞咽……

以一種優雅又不失快速的姿态進食完畢，一杯清茶也适時地遞到了它的手邊，食夢貘接過，喝下，才開口說道：“為什麼你總是有那麼多問題？”

“因為我很好奇，”小蘭說：“不能滿足我的好奇心嗎？”

吃飽喝足，時隔多年，重新感受飽含恐懼情緒的噩夢化為精粹能量充盈它的身體，食夢貘神情放松地把後背靠在了椅子上，“你無法品嘗夢。即便我說得再多，也不過徒增你無謂的想象，何必呢？”

這話聽起來頗為掃興，但如果仔細聽食夢貘說話時的語氣，就明白這确實是一句帶着勸誡的忠告。

而恰巧小蘭在這方面足夠敏銳，她的臉上露出了輕快的笑意，倒真的不再追着問了，話題一轉，提起另一件事來，“對了，我從你那裡得到的「力量」，現在還給你吧。”

小蘭的手臂已經擡起來了，卻聽食夢貘道：“不用了，你留着吧。”

“诶？”

“錢貨兩訖，我可不想欠你什麼。”

“怎麼是欠了？”小蘭奇道：“我呼喚你，你回應了我。我請求你，你答應了我。到這裡就已經扯平了，不是嗎？”

食夢貘一臉古怪，那表情就像在說“你這樣算，會虧得傾家蕩産的”，但它很清楚一旦與少女在這上面争論起來，她會變得有多麼難纏，所以當下，它隻是搖了搖頭，再次道：“留着吧，說不定你能用上。”

“可是，我是人類啊，我要你的「力量」做什麼？”

食夢貘上下打量了一眼小蘭，因為身體裡重新有了能量，若有似無的光芒在它銀色的雙眸裡閃爍不定，“我可沒見過會使你這種古怪手段的人類。”

說到這個，小蘭有些讪讪了，“很奇怪嗎？”

“即便是我見過的陰陽師們，他們的手段大多也有迹可循……”

這個世界有妖怪，那麼，相生相成的，肯定會有陰陽師的存在，這是可以想見的。

“咒語、符箓、式神……陰陽師的手段不外如是，但在這之前，他們首先需要那種與生俱來的靈力，你呢？有嗎？”

小蘭如實道：“我沒有。”

“嗯，有沒有靈力我還是能看出來的，你也不必告訴我，我也懶得深究。不過話說回來，跟在你身邊的那個存在也不是你的式神了？”

“……”小蘭張了張嘴，斯芬克斯嗎？外星來客和妖怪式神不是一個畫風吧。再則，她對斯芬克斯也不能說了解得很深，這時候隻能默默把嘴閉上，微笑了。

“讓另一個存在待在你自己的意識裡，”食夢貘冷哼道：“别說我沒提醒你，這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事，小心哪天被人鸠占鵲巢。”

“哦。”

“這是什麼回答？”

“謝謝你的提醒。”小蘭笑着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不過，我不做信任假設。”

看着少女清亮的眼眸，食夢貘一時啞然，隻有擁有最正直又真誠的心，才能不為沒有發生的事而煩惱，也不為假定的可能而費神，少女的信任一旦托付，那必是全心全意、最充分的信任，自然也不是其他人的一兩句話就能動搖的了。

雖說疏不間親，但這會兒食夢貘卻感覺心裡有些酸溜溜的。

圓桌對面，小蘭好奇道：“你們打架了？”

“沒有，我把它踢出去了。”

“啊！”

“我隻準備了一張舞台的入場券，可沒有心情招待多餘的意識。”

小蘭自動過濾了不順耳的話，得出信息：斯芬克斯沒事。雖然她之前已經有所猜測，但現在才真正放下心來。小蘭又想起另一個問題：“那我在這夢裡待了多久？”

“大概有三四個小時吧。”

“什麼？”小蘭頓時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雙臂撐着桌面，焦急道：“現在就請讓我出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