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就算神經再怎麼大條的人也能發現少女的不對勁了,在她這般的動作下,少女仍然沒有蘇醒過來,如同童話故事裡的睡美人,被某種惡毒的咒語詛咒,陷入了一個漫長的噩夢之中。
“我猜,你沒有辦法……正好我又找上門來,看樣子實力還很不錯的樣子……你想讓我幫忙嗎?”她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勢,讓少女靠着她的肩膀能更舒服一點,出門的時候忘了帶手帕,她扯過自己的衣袖,把少女額頭上的汗珠擦掉。
她的臉上露出了斟酌的表情,但實際上也沒有想多久,她作出決定向來是很快的。
“好吧,我會幫忙的。”她說。
不管是不是人類,都不能把人放在這裡不管吧。
看着被她抱在懷裡的少女,距離太近,她能聞到對方秀發裡的淡淡清香,以及透過衣服不斷傳遞過來的屬于另一個人的體溫,為此她既感到别扭也感到不适,不由得清了清嗓子,喉嚨裡咕哝着想要說些什麼,但停了停,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又是一陣風來,一縷金茶色的長發自她的肩膀處滑落,與懷中少女的黑色長發互相交織,她低下頭去,與少女額頭相抵,閉上雙眼,她體内的那股力量卻睜開了眼眸,一片黑暗裡她尋找蹤迹,忽然閃現的星辰散發着淡藍色的光芒,像狂風裡晃蕩的遊絲,她朝着光墜去。
*
天黑了。
看着天黑下去的那一刻,小蘭自樹下緩緩站起,從她醒來、包紮傷口到複盤完整件事件,細細算來,時間不超過十五分鐘,離太陽下山更是遙遠。
但此時,天黑得異常快,中間毫無過渡,轉瞬之間便從蒼白的天色變為漆黑,像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伸過來為這方小小天地罩上了一個密封蓋。
小蘭來不及有更多的反應,下一秒,不遠處的灌木叢中,殷紅的杜鵑花接二連三地掉落在地,騰地一下,化作顫巍燃燒的火苗,火苗蹿動着互相吞噬,成長壯大,呼吸間,猛漲為熊熊燃燒的烈焰。
煙熏的熱氣自火中升起,青嫩的草葉炙燒成灰,四處都是火,串聯在一起,好似燃燒的巨蛇,火焰沿着樹枝節節攀升,發出噼啪作響的哀吟,由火組成的高牆和缭繞的濃煙徹底封堵住了小蘭的去路。
她被困住了。
身上因疼痛冒出的冷汗,被熱氣熏灼,盡數蒸發殆盡,皮膚上開始往外冒着熱汗,在滔天火光的映照下,小蘭慘白的臉頰也染上了一抹豔麗的紅光。
她知道這是妖怪在背後作亂,妖怪還沒有死,這個事實,她在醒來後的第一時間就有猜測,因為她曾經從【包裹】裡取出,向着對方擲去的斧頭和石碑都不見了。
她疑惑的是,在她昏迷的時候,妖怪竟然沒有趁機對她痛下殺手?
最有可能的原因,她那一擊同樣給對方造成了傷害。
此時,妖怪和她一樣,經過一番休整,再度卷土重來。
對方想要做什麼?将她燒死在這嗎?
烈火喧嚣中,身後的大樹傳來了異響,小蘭回過頭去,看見樹幹上那個本來隻有臉盆大小的樹洞在漸漸擴大,很快就變成了一個可以供人出入的洞口。
吸收了所有光線,無法看清的黑暗通往何處?
小蘭凝視着樹洞,同時注意到燒毀了所有灌木叢的環形火線正在向着中心位置縮聚,近處的空氣在不斷靠近的熱浪中扭曲變形,身體的皮膚感受到了要被吸幹水分般的灼熱。
小蘭腳步一轉,向着樹洞走去,盡管【積分商城】内出售的滅火器足夠她從火海中開出一條生路,但從始至終,小蘭就沒想過逃,在她與妖怪之間,還有很多未了之事。
她想起她這次的任務,尋找一位少女,固然任務内容給出的信息有限,但絕不會有誤,妖怪不是少女,那麼這位真正的少女,人在哪裡?
她是否也曾落入妖怪的陷阱?還是在那之前,她先替她走上了那條路?
這些所有的疑問,她必須弄明白了。
站在樹洞前,小蘭最後回過頭去,這裡已經完全看不出早先那副綠意盎然的模樣,張牙舞爪的火焰損毀了一切。
——“我為你安排了一出絕妙的戲劇……”
可惜,那出戲未能上演,那麼為此搭建的舞台也就沒有繼續存在下去的意義。
這場火,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小蘭用沒有受傷的左手撫摸過樹洞邊沿粗糙的紋理,接下去等待她的是什麼?新的一出大戲嗎?
她收起神思,擡步走進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