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藍色的天空,青綠色的草地,蒼茫遼闊的天地如同一幅巨型畫卷在眼前鋪展開去,中午的空氣裡似乎有一種可以融化一切的熱量,她極力呼吸着,讓血液的搏動帶動身體,整個人卷進了風馳電掣的速度之中。
加速!加速!
加速!!!!!
視野裡清晰的景色消退,變得一團模糊,從下方升起的綠色,這種滿是生機的色彩像奔騰的浪潮一樣向她湧來。
她縱馬飛奔,數不清的草葉粘上她的靴子和褲腿,又在狂風中被毫不留情地掀飛,她自己的面頰、脖頸,裸露在外的肌膚也被疾風抽打,大腿肌肉在不斷的摩擦中酸痛難耐,幾乎要磨破了皮,小腿也好不到哪裡去,肌肉像抽筋一樣抻着……但這就是騎馬。
是享受自由時,必須忍耐的苦楚。
她再次加速。
人與馬似要化作一道閃電,突然,眼前閃過耀眼又炫目的金光,她下意識地放開了手中的缰繩,想要擋在眼前。
“小蘭!”
在呼喝聲響起的刹那,她的身體朝旁一歪,雙腿自馬鞍上滑落,整個人失去平衡,翻身摔了下去。
天空、草叢、土地,像滾軸般在她的眼前瘋狂旋轉,她不知道自己在草坡上滾了幾圈,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停下的,隻知道自己停下來後,躺在草叢裡,腦袋像剛從洗衣機裡取出來,一陣陣的頭暈惡心,神經還在颠倒的旋轉中無助的顫抖,心髒砰砰狂跳連通着耳邊無法止歇的轟鳴。
雜音稍稍減弱後,兩道焦急的聲音傳進了她的耳朵裡。
“天啊!小蘭、小蘭,你沒事吧?!”
“是不是昏過去了?”
昏?聽到這裡,她才意識到她把眼睛閉上了,壓下胸口一陣反胃的窒息,小蘭費力撐開眼簾,頭頂上方兩張擠挨在一起的瘦長馬臉,是布瑞和荷紋。
“謝天謝地!”布瑞說,濕潤的呼吸噴到了她的臉上,裡面有青草那種獨特的微澀氣味,“女孩,你真是要吓死馬了!”
“别,布瑞,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荷紋嚴肅着臉,把布瑞的腦袋擠開,對小蘭說:“小蘭,你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痛?”
“荷紋……”小蘭忍不住呻\吟了一聲,說實話,她感覺哪裡都痛。
“不要着急,我們先來确認一下,試着擡擡你的手臂……左右還分得清嗎?右臂……來,把你的手臂舉起來看看……”
聽着荷紋的指揮,小蘭一步一個動作,慢慢活動起了身體,好在她是摔在松軟的草地上,緩過了最初的那一陣後,小蘭就覺得自己好了很多,耳朵裡的雜音消失了,四肢也沒有摔斷扭傷。
确認好身體沒有大礙,小蘭和兩匹馬都松了口氣,不過一時半會兒,他們都覺得小蘭還是在草地上再躺躺比較好。
為了方便和小蘭說話,兩匹馬也都卧倒在草地上,可能大部分人的印象中馬都是站立的,連晚上睡覺也不例外,但馬其實是能卧倒的,布瑞就特别喜歡,他還喜歡在草地上打滾。
此時,布瑞和荷紋,一左一右,躺在了小蘭的身邊。
“想不通……”布瑞說:“明明小蘭你剛開始學的時候都沒有摔下去過,現在居然……”
“對不起。”小蘭說,她聽出了布瑞語氣中的懊惱,畢竟剛才是布瑞載着小蘭飛奔的,“這和布瑞你沒有關系,是我自己……”
“你怎麼了?”
“我分心了。”
“你分心了。”
小蘭和荷紋的聲音一同在空氣裡響起,荷紋的腦袋擡起來,又用那種失去了微笑,非常嚴肅的表情看着小蘭,因為當時荷紋陪跑在側,所以事情發生的經過她看得很清楚。
“任何時候都不能放開缰繩,小蘭你之前都牢牢記得,這次卻因為葉片上太陽的反光……這不應該,更不像你……騎馬怎麼能夠分心呢。”
這話說的與其是責怪,倒不如說是一聲歎息,聽在耳朵裡,小蘭歉疚道:“對不起,荷紋,我讓你們跟着一起擔心了。”
“最重要的是你自己險些為此受傷了。”
小蘭不禁咬住了下唇。
“原來是這樣……”布瑞說:“看來我應該多給小蘭你講講那些摔下馬的人會有的結局,摔斷胳膊和腿的,還算幸運,有些人會直接摔斷脖子,那個死法,骨頭從脖子的地方伸出來……”
小蘭面色發白。
“好了,布瑞,别說了。”荷紋打斷道,低下了頭來,用柔軟的鼻端蹭了蹭小蘭的臉頰,“你也答應我們不要再讓這種事發生了,好嗎,小蘭?隻有這樣,我們才能放心讓你再騎馬。”
“我知道了。”小蘭用手摸了摸垂在荷紋脖子兩側的鬓毛,“我答應你們,如果我不能專心,我就不會再去騎馬。”
“好女孩,”布瑞的腦袋也伸過來,蹭了蹭小蘭的頭發,“那就讓我們翻過這一篇吧。”
“布瑞……”荷紋對同伴的大大咧咧表示無奈,不過她也沒打算繼續揪着不放了,荷紋的腦袋垂下來,靠着小蘭的肩側,“小蘭你今天的狀态不好,為什麼?你有心事?”
小蘭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我以為已經壓下去了。”
或許因為她在騎馬,劇烈的運動引發了腎上激素的飙升,神經興奮地脫離了理智的壓制,激揚的情緒再度回歸,于是平靜的心湖又掀起了波瀾。
“什麼?”布瑞好奇道:“是白天發生的事?小蘭你和别人吵架了?”
“沒有。”她說:“沒有争吵,沒有沖突。”
“那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