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Lord，那隻是因為在我即将隕落的那一刻，是您注視着我，您的目光牽連起了我們之間的關系。】

“什、你……”小蘭像聽着天方夜譚般地睜大了眼睛，“你是不是搞錯了？”

【我知道這會讓您難以相信，但事實如此。】

“什麼時候？”

【就在您的窗前，劃過夜空的那顆流星，那就是我損毀殆盡的殘軀。】光點的聲音不疾不徐地傳來，【盡管我現在隻是一團微不足道的能量團，但請您放心，我不是您所害怕的妖魔鬼怪。】

流星？流星！小蘭張口結舌，她臉上的表情就像自己忽然被流星砸了一下，“等、等下，那裡面怎麼會有……”

【我說過，請不要那麼狹隘地定義我的生命。】

“——你是外星生物？！！”小蘭尖叫。

【我不是有機體，您要讓我對此下定義嗎？】

“你！你！？”

【您想問，我為什麼會來這嗎？不知道，有意識的時候，我已經從打開的時空裂縫向着地球墜落了。】

“………………！！！”

【您還想問什麼？】

小蘭手捂着自己的額頭，不停地深呼吸，一時之間，她也不知道是希望對方是妖怪好，還是外星生物好？

“……我能昏過去嗎？”

【您已經在夢境裡了。】

小蘭瞪它，除非她選擇再一次從這裡逃走，這一連串的訊息，洶湧如潮，除了難以置信，還是難以置信，“怎麼可能，為什麼？就算像你說的，我看見你……但是為什麼……這一切難道不是巧合？！”

【避雷針。】

“什麼？”

【你們人類會在建築物的頂端安裝避雷針，當雷雨天氣來臨時，任何擊中建築物的閃電，都将被其導向地面。以此為例，當我們對視的時候，一條傳輸通道就被架構起來了，不必去思考這條傳輸通道是如何建構的，結論就是，我最後僅剩的能量由此傳導向小蘭你，進入了你的靈魂，你肯定感覺不可思議，但所有的事件就壓縮在那個短暫的時刻裡。】

由那一瞬間，決定了這之後的一切，小蘭死死地咬住了下唇。

【或許，您會喜歡我換一種感性的說法，像人類喜歡解讀的那樣，将之稱為命運和緣分，不知道這種說法會不會讓您覺得舒服一點？】

無限的安靜，深思仿佛已魂遊天外。

【My Lord。】

“叫我‘小蘭’。”小蘭應激反應道。

【好的，小蘭。】

回過神來，小蘭歎了口氣，這樣離奇詭異的事件發生在她身上，她簡直沒法不歎氣，“所以這是一起……科幻事故？”

【你要這樣想嗎？】

“不然，你讓我怎麼想？”

【我最不想引起的，就是您的恐懼。】

小蘭沉默，她的理智還存在嗎？她還能冷靜地思考着一切嗎？

“如果，我是問如果……”小蘭說：“當時你沒有進入……會怎麼樣？”

【直接消亡。】

小蘭怔愣着，過了片刻，才低聲道：“這是你求生的本能。”

【是的。】

“……我明白了。”小蘭轉過眼去，她環顧自己站立着的白色空間，“我這樣是在睡覺嗎？”

【您的身體毫無疑問正處在睡眠狀态。】

“活躍的是我的精神？”

【可以這麼理解。】

想到人類科學家至今還無法解釋睡夢形成的機制，小蘭放棄去思考這其中更深層次的原理，她看着四面雪白的牆壁，大約隻需要二十步，就能從這一邊走到那一邊，但牆壁和地面都是雪白的，連同它們互相垂直的交界處，隻有一絲影影綽綽的陰影，恍惚之中就看不見了，這就讓人感到腳步繼續走下去也沒有問題，這是一個可以不斷拓寬的空間，不管是向左、向右，還是向上，向下……小蘭閉了閉眼，壓下心裡那陣突襲而至的暈眩感，開口說：“到這裡為止吧。”

少女回過頭來，凝睇着光點，“希望我還有讓今晚到這裡為止的選擇。”

【您想要結束談話了？】

“嗯，敬語……還有……”

【什麼？】

“我想要我的精神休息。”小蘭的聲音沒有停頓地說，“一個人。”

【了解。】

随着這聲平乏的音調響起，一根垂落的繩索出現在小蘭的面前，由燦金色的細麻編織而成，另一頭連接着小蘭上方的天花闆，不必光點解釋，小蘭自己就明白了這根繩索的作用。

在夢裡再關一次燈？

這種詭異的儀式感……

“等我醒過來，就是天亮了？”

【是的。】

既然如此，她會接受，小蘭伸手握住燈繩的尾端，“這一次，不要再屏蔽我的記憶了，讓我自己好好想一想。”

【好的。】

“那麼……”

【小蘭。】

“怎麼？”小蘭拉着燈繩想要往下的動作停住了。

【我僅有一個疑問，希望這不會耽誤你的時間。】

“問吧。”小蘭說。

【在我們今晚的談話開始前，你為什麼想要這個最初的空間？如果我沒有領會錯小蘭你的意思，直到現在，你也不喜歡這樣的空間，對吧。】

“……”

對，也不對。小蘭喜歡白色，她有一件很喜歡的白色碎花連衣裙；她喜歡有着雪白皮毛的小白兔，小小的又毛茸茸的；她也喜歡有着白色花瓣的百合花與栀子花……這世上讓她喜歡的，有着白色顔色的事物太多太多了，白色意味着純潔與無暇，她很喜歡。

同時，小蘭也喜歡紅色、藍色、綠色、黃色……甚至連最黑暗的黑色，她也不能說讨厭。如果要在所有顔色中，讓小蘭挑一個最喜歡的，她會選擇紅色，紅色是象征熱情和幸福的顔色。

但此時，要讨論的重點顯然不是關于顔色，在光點問出這個問題前，小蘭沒有深思，因為那時她的行動勝于理智，比起慢慢想，她已經先去做了，而當這個問題問到小蘭面前，小蘭也沒有思考太久，它的答案自然而然地在她的腦海中浮現，就像那個答案一直放在那裡，她現在要做的隻不過是取出來遞交給對方。

“回來之後，我還沒有喚過你的名字……‘A醬’，你為什麼不問這個問題？”

空氣裡沒有傳來任何回聲，光點在沉默。

“是不感興趣嗎？”

【小蘭……】

“先聽我說完，”小蘭輕聲道：“我可以告訴你的，不管是哪一個問題的答案。你給自己取的名字是蘋果，對吧？”

【是。】

小蘭一瞬不瞬地看着它，她那柔軟又平靜的語調，聽起來多麼像一首舒緩的樂曲，但這卻是毛利蘭人生中的第一次，溫婉可人的少女展露她性格裡暗藏的鋒芒，“在昨天晚上的冒險中，我拿到了一個毒蘋果，可是……我要怎麼知道你不是另外一個呢？”

小蘭的話說的慢，所以字詞吐露得很清晰，決不會讓對方有誤會的地方，它聽懂了，也聽明白了小蘭話中的意思……

那些它變化出來讓少女感覺溫暖舒适的空間裝飾品，那些讓她目不暇接、大開眼界的空間功能，她無法判斷這是不是就像毒蘋果那鮮豔美麗的外表一樣，隻是設置來誘惑她掉入陷阱的誘餌，在能夠判斷之前，她拒絕一切。

【My Lord……】

“叫我‘小蘭’，晚安了，A醬。”

【晚安。】

小蘭扯動燈繩，四周頓時陷入了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