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
本能。
想盡辦法活下去,這是一個生命的本能。
“毛利、毛利!——毛利蘭!”
小蘭一下子站了起來,她的神情呆滞,帶着被突然叫到名字的不知所措,但很快小蘭就看清了自己身處的環境,窗明幾淨的教室,一排排整齊排列的課桌,她站在靠窗的課桌前,四周是朝她投來各色目光的同班同學,教室最前方站在講台後面的是她的數學老師。
此刻,老師手中拿着教鞭哒哒敲了兩下黑闆,對小蘭說:“你來說下這道題的答案?”
小蘭的目光随之落到黑闆上,答案?什麼答案?題目講了什麼?
身後傳來一道小聲的聲音,“五又四分之三。”
是園子,小蘭松了口氣,開口說出答案。
“回答正确。”毛利蘭一向是班級裡品學兼優的好學生,老師沒怎麼為難她,“坐下吧,上課好好聽講。”
知道自己上課開小差被老師發現了,小蘭面紅耳赤地坐下,低頭看向自己的課桌桌面,卻發現本來應該用來記錄課堂筆記的筆記本上胡亂寫着幾個字:生命、本能、共生、能量、靈魂。
其中“生命”和“本能”兩個詞被她用圓圈圈上了,在“共生”這個詞的旁邊則畫着一個大大的問号。
幸虧是用鉛筆寫的,小蘭趕忙從筆袋裡找出橡皮擦把幾個字擦掉。
剛擦好,代表午間休息的鈴聲響起了。
“下課!”
老師收拾好自己的教案從教室裡出去,教室内頓時熱鬧起來,之前端坐在課桌前的學生們紛紛起身,一邊活動筋骨,一邊和要好的同伴讨論今天午飯吃什麼,還有一部分學生已經迫不及待地從自己的書包裡拿出了便當盒……
“蘭,”園子招呼小蘭道:“來吃午飯了。”
小蘭中午一直是和園子一起吃的,她會在早上做早飯的時候,順帶把中午的便當一起做好,園子則是家裡有專門的大廚負責為她制作營養又美味的午餐。
園子的座位在小蘭的座位後面,所以到了吃午飯的時候,小蘭隻要起身把椅子調轉一個方向,朝着園子的課桌就好了,兩個少女湊在一張課桌前,享用自己的便當,或者互相交換食物,嘗嘗對方的便當盒裡有什麼好吃的菜肴,偶爾座位坐在她們附近的工藤新一會加入進來,不過更多的時候沒有帶便當的少年會選擇去學校食堂吃飯。
但今天又有一點不一樣,聽見園子的聲音,小蘭轉過身來,略顯抱歉地說:“園子,我今天沒帶便當,不能和你一起吃午飯了。”
“诶,你的午飯呢?”
“我打算去小賣部看看,可能會買點三明治。”
“那我和你一起去。”本來已經伸手想要從書包裡拿出便當盒的園子當機立斷地把手抽回來,拉住了小蘭的手腕,“正好我的便當也吃膩了。”
由鈴木家大廚特供的美食,哪一天不是換着菜色做,怎麼可能會讓人吃膩,小蘭明白園子的想法,暖心道:“園子,你不用為了我……”
“什麼呀?”園子揮了揮手,輕快地打斷了小蘭的聲音,“你剛沒聽那些男生們說,今天的小賣部有賣‘每周特别限定面包’嗎?限定的,我都沒吃過。”
“園子……”
“走了走了,再不走,我們就搶不到了。”
說着話,園子拉着小蘭走出教室。
兩個少女手挽手地前往學校小賣部。
路上,園子好奇道:“蘭你今天怎麼會沒帶便當?”
想起今天早上的兵荒馬亂,小蘭不由得歎了口氣,先是她做早餐時差點把玉子燒的蛋皮煎黑,後來給味噌湯調味的時候又多加了幾勺鹽,隻能不斷加水稀釋湯裡面的鹹味,這樣幾番折騰下來,能把早餐應付過去就不錯了,中午的便當自然沒有時間做。
“蘭,你又歎氣了。”
小蘭從回憶中拉回思緒,看向園子。
“今天一上午,起碼歎了三次。”園子說着朝小蘭比出“三”的手勢強調道,“新一那家夥沒來,讓你這麼惆怅啊。”雖然園子大小姐自封為新蘭這對CP的最大粉頭,但如果工藤新一讓小蘭傷懷的話,她的心情又會變得分外不爽。
“……新一?”小蘭慢半拍地說。
“難道不是為了新一?”
是了,小蘭恍然,新一今天也沒來上學。
小賣部的“每周特别限定面包”果然很受歡迎。
小蘭和園子憑着在商城進行大促銷活動時,與各個年齡層的大媽大嬸厮殺所鍛煉出的身手,成功地為自己搶到了午餐面包。
“呼~這也太多人了。”好不容易擠出人群的園子感歎道。
“園子,這邊。”小蘭朝園子招手。
兩個少女懷裡抱着面包和牛奶,沒有跑回教室,徑直來到教學樓後面的花園裡,找了個空的休閑長椅坐下。
在窸窸窣窣的響聲中,打開面包的透明包裝袋,一股輕甜的麥香随之撲鼻而來,大口咬下去……
“哇!”小蘭和園子異口同聲地發出一聲贊歎,“太棒了!”
烤得金黃松軟的熱狗面包中間,添加的餡料十分豐富,熏炙過的火腿片,鹹香濃郁;切成絲狀的圓白菜和胡蘿蔔,口感清爽;放入炒制過的拉面,加上木魚花與美乃滋,碳水加碳水的雙倍快樂,吃一口就讓人感覺非常滿足。
小蘭吃着,稍微研究了一下,發現除了對火腿片的炙烤時間要計算準确以外,對其他餡料的制作,她基本心中有數,下次想要同款複刻,不難。
園子撞了撞小蘭的肩膀,“我也要。”
“要什麼?”
“我還能不知道你嘛。”
從小到大的情誼,小蘭在想什麼,園子不能說全部都猜中,但也有七八分的确定。
“知道了,”小蘭笑着應道,“忘了誰,也不會忘了你的那一份。”
“那就好。”
兩個少女繼續愉快地享用午餐。
園子咽下口中的三明治,用吸管喝了口牛奶,想起問:“蘭你還沒和我說,今天上午你為什麼一直唉聲歎氣?”
這個問題又被扔到小蘭面前,小蘭咀嚼面包的動作緩慢停下了,一時間口中勁道爽滑的拉面也變得沒有了滋味。
盡管距離那場發生在睡夢中的對話,已經過去了幾個小時,但不管是她的聲音,還是夢中光點那無機質的機械聲,似乎隻要她想,那些對話就如同按下錄音筆的開關鍵,立刻回響在她的耳邊,一字字、一句句,讓她想忘也忘不掉。
諷刺的是,這正是她自己要求這麼做的。
——“這一次,不要再屏蔽我的記憶。”
她想要記得,清醒地記得。
她看似堅定、毫不膽怯地做出了決定,但這種事,發生在她身上的離奇事件,她怎麼可能真的能處之泰然……
如果能,她也不會隻是一上午就出了這麼多差錯。
得知真相之後——起碼是一部分的真相——小蘭的心情複雜得難以言喻,她之前的感覺沒有錯,她就是墜入了一個她看不見的深淵,隻是現在,她在深淵之中,雙腳踩住了一部分的實地,壓在神經上的緊迫感沒有那麼強烈了,但她仍然感到了深深的迷茫,因為前方的道路都隐在了層層濃霧與無邊黑暗之中,在這個地方,她原先習以為常,認為常理的事情,會在模糊的視界裡扭曲變形,延伸向她所不敢設想的一面。
她要怎麼辦?她要怎麼走下去?
小蘭根本想不出頭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