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她也應該去睡覺，既然什麼都想不出來的話。

想到這裡，忽然，“咔哒！”一聲，客廳裡響起了門鎖打開的聲音，小蘭眼瞧着爸爸的房門被人拉開，一個小男孩揉着眼睛低頭走出來——是柯南。

看樣子剛從被窩裡爬出來，頭頂的頭發像浣熊般毛茸茸地向四處亂翹着，好可愛。

小蘭不作聲地看着，稍微有點壞心眼地想看柯南發現她也在時的反應。

柯南繼續走過來，他走進月光裡，放下手臂，擡起頭來，在朦胧的銀輝色月光下，小蘭與男孩對上了視線，這是沒有阻隔對上的視線。

想要惡作劇的微笑嘴角無法提起，小蘭看着這張完全暴露在月光下的面容，心頭一顫，好像……

和新一小時候的樣子好像。

雖然第一次見到柯南時，小蘭就有這種感覺了，但沒有戴眼鏡的柯南給她的這種感覺更加強烈。

小蘭吃驚，柯南見到小蘭也吓了一跳，不過他既沒有尖叫，也沒有吓得跳起來，隻是瞪大了眼睛，結結巴巴地問：“小、小蘭……姐姐，你怎麼在這？”

小蘭目不轉睛地看着柯南，她居然現在才發現柯南的瞳眸顔色和新一是一樣的，因為被她吓到，瞳孔不自然地緊縮，湖藍色的瞳仁凝聚成一泓靜靜閃爍着星星顔色的海水。

“我口渴了，出來喝杯水。”小蘭說。

柯南看見了小蘭身後茶幾上放着的玻璃水杯，裡面确實還剩半杯水，他聽見小蘭問，“柯南你呢？”

“我……我出來想上廁所。”

“那你快去吧。”

“哦。”柯南經過小蘭身邊，小跑去了洗手間。

看着柯南消失的小小身影，幾個疑問在小蘭的腦海裡轉了轉，柯南和新一長得這麼像，會是親戚關系嗎？阿笠博士沒說，不知道柯南自己知不知道？柯南在新一家出現，那新一呢？新一知道嗎？

過了會兒，柯南回來了，不知道為什麼，回來的柯南眼神似有躲閃，一直低頭看着腳下的地面，“小、小蘭姐姐……我回房間了。”

“好。”

柯南再度經過小蘭身旁，就要與小蘭擦肩而過時，男孩停住腳步，一隻小手伸過來握住了小蘭放在膝蓋上的手掌。

“小蘭姐姐！”柯南擡起頭來看着小蘭驚問道：“你在外面究竟呆了多少時間？”

“诶？”

“手怎麼會這麼冰？”

小蘭用沒有被男孩握住的那隻手碰了碰自己的臉頰，哇，好冰！她呆坐着……好像是有點忘了時間。

“該不會和我們說過‘晚安’後，就一直沒睡吧。”

在柯南如小大人般嚴肅表情的質問下，小蘭讪讪道：“有睡的，睡了一覺後出來……”雖說那隻是短短幾分鐘的一覺。

“為什麼不回房間？”

“呃，這個……本來隻是打算小坐一會兒。”

男孩的語氣變得擔憂起來，“小蘭姐姐，你失眠了？”

“沒有。”小蘭不覺得她這樣的狀态是失眠。

“那麼……”柯南開口想要說的話，似乎變得難以啟齒，“是因為……新一哥哥？”

新一？小蘭的神情一頓，臨睡前，她确實在為新一的事而煩憂，但眼下，她醒來之後……

小蘭搖了搖頭，“和新一沒有關系。”

“那是為什麼？”柯南臉上的表情不安又焦慮，“小蘭姐姐，你做噩夢了？”

“唔……”這次小蘭沉吟了一下，才回答道，“我不知道。”

“什麼？”

小蘭晃了晃柯南拉着她的手，說，“答案就是，我不知道。”

這讓柯南也感到費解起來了，“這是什麼意思？我不明白。”

“好了，别費心了，柯南，如果你沒有出來，我本就打算要回去睡覺了。”

小蘭這麼說，他就應該放棄了，但偵探的本能又讓柯南想要探究到底，“小蘭姐姐，你說你不知道有沒有做噩夢，但這話的前提就已經是，你做了一個夢，對嗎？”

小蘭呆了一下，反應過來後說：“對。”

“你隻是忘記了這個夢的内容，但下意識地又覺得這個夢很重要，”柯南以眼神阻止了小蘭想要反駁的話，“因為不是這樣，你不會坐在這裡苦苦思索了這麼久。”

“……也沒有苦苦思索啦。”小蘭嘟囔。

“我覺得是噩夢的可能性比美夢的可能性大。”

“為什麼？”小蘭好奇，柯南怎麼就這麼快得出結論了。

“因為噩夢才會讓人驚醒，美夢隻會讓人沉迷。”

時間有片刻的沉默，小蘭怔怔地看着柯南，月光下，從少女眼睛裡看過來的那種無從描繪的眼神讓柯南突地打了個激靈，明白過來自己表現得太出格了，連忙擡手撓了撓自己的腦袋，臉上露出懵懵懂懂的表情說：“不過我這也是聽别人說的，小蘭姐姐，這話說得對嗎？”

小蘭的反應還要更慢上一點，“……有道理。”

她一開始從睡夢中驚醒，不也是這樣覺得嗎？

“既然是噩夢的話，就是不好的夢，小蘭姐姐你還是不要想了。”

順着柯南拉着她的力道，小蘭從軟墊上起來，眼前這小小的男孩忽然就變成了一個可靠的守護者，拉着她的手，執意想要把她護送回房，小蘭有些哭笑不得，又感到心裡暖暖的。

走了幾步，回到自己的房間門前，小蘭從柯南的手中抽出手來，推着柯南稚嫩的肩膀說：“我馬上就去睡了，柯南你也回去吧。”

“不要想咯？”

“嗯，不想了。”

看着柯南走向隔壁的房間，小蘭帶上自己房間的房門，來到書桌前，拿起時鐘，再次看了一眼時間，23:56。

小蘭咂舌，她還以為自己最多在外面呆了半個小時，沒想到有這麼久，糟糕，明天早上起來該不會睡眠不足吧。

放下時鐘，小蘭把自己塞進早已冷透的被窩裡，躺了一會兒，她感到不安心，又爬起來，去把書桌上的時鐘拿過來放在枕頭邊上，眼睛看着時鐘，這才感到放下心來。

距離非常近，小蘭不用開啟小夜燈的功能，也能在暗色裡看見時鐘的數字，在時和分的右下角，秒鐘數字在不間斷地跳動着，09、10、11……一小步、一小步，沒有間歇向前走的數字，即便你不去理會，也不會停下變化，直到六十下後，重新歸零，緊接着再度出發……

一種人們對時間這個概念所推行的規律，被視為常理的存在。

在漸漸被她的體溫溫暖起來的被窩裡，小蘭深吸了口氣，她答應過柯南不要去想了，但在柯南對她說出關于“噩夢和美夢”那句話後，那個短暫的瞬間，小蘭蓦地想到——

不是的，兩種可能性之外，其實還有另一種可能性。

此時此刻，在她的心跳平穩地即将與秒鐘走動的速率重合時，小蘭腦海裡的想法更清晰了，對于那個她遺忘了内容的夢境，在除了最簡單的黑與白之外——第三種可能性——那或許就是……

某種她不能回避的真實。

無法忽視的存在，以及對身處其中的不安。

我逃跑了。

從那個事實面前。

——這才是她苦苦思索的答案。

小蘭眨了下眼，看着秒鐘數字進入又一個新的循環，分鐘數字往上加一，真是讓人難以置信，她竟然認為在她的夢境中藏匿着一個事實，難道說，她遲到的中二期，現在終于來了？

可是，小蘭又是以一種相當平靜的心情接受了這個想法。

23:59:30。

再過三十秒，從後向前推進的數字，就要把今天推進下一個今天。

有一個聲音在她耳邊輕聲低語，仿佛在述說一個秘密，“……請不要忽略……感覺，相信……自己……”

50、51、52……

有些情緒在小蘭的内心深處寂靜地燃燒起來。

她感到她自己好了一些。

57、58、59……

可以坦然面對那道分界線了。

00:00:00。

小蘭閉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