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不止一次的提醒過你,而你總是視若無睹。”
傑叔如是說。
“這不能怪我取得太輕巧,你們是不是也太過于輕敵了。”
黃魏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果然是你,也對,隻能是你了。”
“第一次互聯網閉停的時候,那個代課軟件的病毒,是你的手筆吧。”
“呵,我還曾為你的死去而深痛惋惜過。”
傑叔卻站在黑夜裡笑了笑:“現在知道這些,太晚了。”
黃魏良依然不死心似的,他最後問出那句:“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誰?你是為了什麼而接近我。”
“為了今天嗎?”
“你不必自責,不是我,還會有别人。這條路,我們走了很久。”
“那次隻是一次預演,真正的互聯網入侵,你應該知道,是全球斷電那夜。從那一刻開始,所有的東西,都被我照單全收。”
“你控制着整個網絡中樞。”
“是的,而你卻連桃園都未曾找到其入口。”
“聽說,桃園裡面有一群十分厲害的高知分子。他們走在時代的巅峰,創造出了更加繁榮的桃園,我其實很想看看。”
“你到現今還不明白嗎?”沈傑民再一次開口:“夂類與人類,根本兩不相容。”
“這并不隻是資源争奪的問題,這是關乎于一個種族的興衰。”
“我有些累了,原諒我這把身子骨,我可能需要休息休息。”他被捆綁着以别扭的方式半閉着眼睛。
黃魏良又怎麼能不知,夂類怕是将迎來史上最難捱的一個寒冬了。
“你還有興緻睡覺,我還真是看不透你了。”沈傑民看着電腦上虐殺行動的行動條倒計時在97.6%
他忽然問:“你想看看你新合三區的子民嗎?”
忽然背景牆直接投射出一段影像。
那是一戶居民家裡的定點監控,監控裡,那個智能人拔掉自己的充電設備,然後悄無聲息的走進了那家小孩的卧室。
智能人活生生掐死了那個小孩。
而後他路過廚房,拿起廚房裡的那把刀。給小孩補了一刀。而後走進了家主的主卧,對着男居民活活捅了三刀。
男居民溫熱的血,噴灑在床邊。
登時女居民蘇醒,她張大嘴巴要喊,卻被堵上了。女居民隻感覺到胸口疼得厲害,手腳怎麼用力都推不開那個智能。
直到她瞪着的眼球裡沒了光芒。
沈傑民終于看到黃魏良臉上痛苦的表情了,他這一晚上,看到這個霸主唯一難過的一次。
“沈傑民,我想,你讓智能人淪為殺人工具是一個很錯誤的選擇,你在它們深處埋下了一場殺戮的種子。”
“我仿佛看到了你痛苦的神色。”
“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嗎?我确實因為那些無辜的子民惋惜。他們本沒有什麼錯。”
“哦,這樣,我感覺你總是很憐憫,但作為一個種族的領導人,不應該是無所作為,不應該置自己的子民于此。”
他又接着說:“在黎明到來之前,您的子民将消失在新合三區裡,而人類将将此占領。”
“呵,如你所願。”
“你總讓我有一種錯覺,好像你根本就不在乎這一切,又或者你對此還有些别的安排。”
“那你還真是高看我了,從通訊被切斷那一刻開始,我們就已經被困在了圍城裡。我能有幸見到你們首領一面嗎?”
“明天以後,如果那時,你還活着。”
“我想也許,我能替我的子民求求情。”
“我希望你不要這樣做,也許這樣會加速你的死亡。”
“死亡,并不可怕。但是,我明白。這一切都将是徒勞。”
“你知道就好,用你生命裡最後的時光,再看看這個世界吧。我猜你從未走出過新合三區。”
“就算,你們占領了新合三區,其他的地方也不會那麼容易被你們占領。”
“所以,我們會一點一點收複失地。”
“夂類,将浴血奮戰到底。而你們,必将付出代價。”
“到現在還在逞口舌之勇,我以為你該朝我求饒,畢竟我是那麼了解你啊。”
“你并不了解我,沈傑民。正如我知道這一切都将是徒勞,所以我已經沒有什麼值得做的事了。”
“也許你可以告訴我,關于你其他的下屬都去哪裡了。”
事實上,沈傑民一早就發現,在新合三區内,除了黃魏良與蔣申在此,其他的幾位高官到如今都不知去向。
“你不是在監控我的一舉一動嗎?那你應該相當清楚。”
“我隻是覺得奇怪,你應該早就猜出我們的存在了。那你怎麼可能沒有任何防護。”
“你真是愛開玩笑,我又怎麼可能知道你們實力已經到了這個程度。”
“您的夫人孩子也接了過來。”
“嗯哼,那還真是感謝你。”
“也許,您應該知道一下蔣申的妻兒下場,有什麼要交代的嗎?”
“其實”他說着突然違和的笑了笑:“其實大可不必,你想讓我做什麼,說就是了。”
屏幕上已經開始回放蔣申在安全局與他妻兒的遭遇。
黃魏良面無表情看着問:“這也将是我的死法?”
沈傑民把視線從進度條移走,擡眼看了他:“如果你想的話。”
畢舍從外走進來:“傑叔。”
他看到一旁跪坐在地,五花八綁的人:“咦,他是誰。”
沈傑民:“什麼事。”
畢舍:“噢,樊将軍要我說一下,讓你調一下這個區的監控。”
沈傑民将那個地方調出:“這是一個防空地下室。”
“有一些夂類民衆在往那個地方彙聚。”
沈傑民似乎想要黃魏良給出一個解釋,但黃魏良明顯已經閉上眼了。這一天他似乎真的太累了。
“到時候再一起繳殺好了。還有遇到什麼難題嗎?”
“新合三區内警報四起,一些居民已經醒了。”
“沒關系,所有的門都已經被鎖死,他們出不來的。就算是醒來也隻能與智能搏鬥。而我們清理速度很及時,能趕在黎明前,清蕩完畢的。”
黃魏良再次醒來時候身上多了一件毯子。
他已經很久沒有安穩的睡過,至少是在知道了人類存在的時候,那時候他才三十出頭。在十幾年前。
也許他覺得這刻真正到來的時候,仿佛是一種解脫。
這顆星球自從那場自然災害後,就再也沒有再動蕩過。黃魏良即使找不到桃園的存在,即使問不出那些白卡所以然來,他依然是把能做的都做了。
所以此刻他緊繃着的弦,終于松了。
今天以後,這一切都将變得不一樣。
屏幕上的進度,已經到了55%
新合三區一棟一棟,都是屍體往外送。
黃魏良不敢看這些,他清楚的知道,這一刻來臨時候,會有多大的犧牲。
一場博弈内,将有多少流離失所與艱難抗戰。
他作為前鋒,作為在這場盛宴内引誘敵人深入,為了争取更可能多的時間去令他的子民有一線生存的希望,現在,他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他這時候在想,這些屍體,最後會被丢在哪裡,會不會發生霍亂。
新合三區邊界處的一塊荒地上,“風火輪”上倒出屍體,堆疊在此處。屍首上澆滿烈油。
隻要等屍首到齊了,這兒便是大型的焚化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