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莫夫罕見的伫立在此發呆,他看着那些死去的屍體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如果不是根深蒂固的種族興亡觀念,他會想着這場平白無故的殺虐,究竟是不是有違人倫。
丹丹站在他的身後。
“該去基因院了。”
邵莫夫點點頭。
剛經曆過厮殺的基因院裡充斥着血腥味。
而被殺死的不僅是大人,還有一些孩子。
“你為什麼接這塊燙手山芋?”
丹丹不解,基因院簡直後續存留都是巨大的一個問題。
“總要有人去做,再說了指令不是看守而已嗎,沒什麼難的。”
邵莫夫有私心,這是此刻他也不便多說。
他們看到了幾個小孩:“這些應該是偷跑出來的。孩子集中在f區 ,我們先上去看看。”
邵莫夫徑直走進監控室,直接打開了f區監控。
裡面是所有的孩子在睡覺。
邵莫夫松了一口氣。
也許連他也不明白自己這舉動代表了什麼。
丹丹站在他的身後,手腳有些顫抖。
她剛剛接收到新的指令。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孩子即将面臨什麼。
她那複雜明滅的眼神中,充滿凄涼。
黑卡上,是廖宗弘發給她的名單。
邵莫夫往後望,他那一眼就明白了。
“可他們還隻是孩子。不到六歲。”
這句話毫無意義。
沒有人會為他們即将到來的死亡而負責。
丹丹:“我叫樊将軍進場,我們出去吧。”
邵莫夫卻搖搖頭。
他看着那些依然在熟睡中的孩子,現在四點四十七,已經快要天明。
他看着金卡裡丹丹發給他的名單,他知道這一切意味着什麼。
邵莫夫:“丹丹,運送屍體那邊的事情先交給你,讓吳關跟着你,這邊的,我來處理。”
丹丹依然有些不放心:“邵莫夫,你…”
“别擔心,我不會做傻事,這點事,我還是能處理的來的。”
“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但是這對任何人而言,都太過殘忍。”
“這點事情不算什麼。”雖然這樣說,但他的心底也不是沒有觸動。
即使他一向以冷血自稱,遇到這樣的事情一時半會也是無法接受的。
但是命令就是命令,不是他做就會有别人做。
人類的蟄伏,犧牲了太多,而每一個決策都會影響到未來。
作為人類的首領廖宗弘最後的決定依然是不希望留下任何後患。
“我知道你一定會做好,隻是,在這樣的一個兩難場景中,我真的很想給你一個吻。作為鼓勵。”
“丹丹,你這樣會讓我覺得,我動情隻是因為在這個時刻,隻是因為我很緊張。”他接着說。
“好了,世界還沒末日,我的三觀也還沒有崩塌,快走吧。這裡交給我。”
丹丹與畢舍取得了聯系,畢舍将新一輪的死亡人數區域彙總給了丹丹。
畢舍:“邵莫夫呢?”
丹丹:“他在處理基因院那邊的孩子。”
畢舍一怔,而後說:“難為他了。”
丹丹:“這片掃蕩完了?我怎麼看到還有生命迹象。”
畢舍讓沈傑民給他調出了這塊區域的監控。
沈傑民一看,确實還有幾個夂類。
“漏網之魚。”畢舍答道。
“大德路有幾名清掃人員,我招呼他們過去。”
丹丹看了一眼地形:“就幾個人,我這邊帶人處理了。”
“别啊,你要是受傷了,我們可不好交代。”
“我又不是花,金貴什麼。”
說着她就指揮其他人一起上。
畢舍連上邵莫夫的頻道:“你那邊好了嗎?丹丹那邊遇到夂類了,你好了過去看下。”
邵莫夫手指在那些鍵上方停留了很久。
他隻是安靜的回應了一聲。
“你該不會還沒有處理好吧!”
“人數太多,我多核查一遍确保無誤。我會盡快過去。”邵莫夫語氣冰涼,沒有一絲溫度。
指令将反選的紅色床位指定為屍真空模式,基因院新生兒加上幼兒統共約1650萬。
他們正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溫暖的睡覺,誰都不會知道,這一睡,他們将再也沒有辦法醒來。剔除了50多萬人類人口,剩下的全部都要被清除。
邵莫夫的手指有些許顫抖,他将殺死的,是無數的新生的生命,他們是無辜的,是純潔的。
傑叔已經幫他打開了默認死亡模式,也就是系統不再會檢測他們的生命體征而默認他們死亡,封閉床倉,開啟真空壓縮模式。被運輸至焚燒場進行規模焚燒。
“嘀嘀嘀,行動将于三分鐘後開啟,請再次确認,本次将分百次逐次處理。”
“倒數180秒。”
…
“178秒”
…
“40秒”
這三分鐘漫長到,邵莫夫覺得時間仿佛停止了,他必須做點什麼。而當他有這個想法時,渾身充滿着無力感,這是一種渺小。
他想過很多,甚至想過如果不執行這個命令的今後會發生什麼,但他堅定的民族理念,人類存亡之際,他發現自己在對錯間錯開了觀念,他必須這樣做。
外面的冷風灌了進來,他一擡頭,窗外是一片黑暗,像是即将撕開一條口子,昭示着即将到來的光明。
“3秒”
“2秒”
“1秒”
“啟動”
伴随着人工智能的柔和的聲音,邵莫夫仿佛聽到了撕裂靈魂的聲音。
那是骨肉被撕扯的聲音,是人間最凄慘的嚎叫。
是一群不滿六歲的小孩,對這個世界最後的留言。
邵莫夫望向窗外,眼睛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