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走，她猛然回頭，因為從進城開始的那一會兒，她就感覺有人在盯着她。但是不管是誰，這京城裡能和她交手兩回合的人一隻手就數得過來，寥寥無幾。應該給她造不成威脅。

她再回頭時，發現衆人的目光在朝着遠去望去，聶失月也往那裡瞧去。

衆人都是快速瞄一眼，然後慌忙地轉回去，生怕被發現。眼見人群中走來一人，身旁站着幾個人，看像是侍衛。

聶失月眨了眨眼，這不江詩稍嗎？

四年前江詩稍還和聶失月同身高，現在得高出一個頭了吧？這年頭，男孩子果真就是長得高。聶失月已經知道江詩稍會變，她還想着能變多少呢，現在她真是靠了，這樣的江詩稍，她還管得了嗎？你說他是太子都有理。

但不是太子，看這架勢，那就是豐烨國皇弟了！

聶失月心裡無語到了：‘好嘛我的好徒兒！我至少是你師父，四年了你倒是連成了皇帝拜把子的兄弟的事都沒有告訴我。’

心裡罵道一般，那人已經走到她前面了。“師父，”他探出手，滿面春風，笑道，“你可算回來啦。”

聶失月盯着眼前這已經長大成人的少年，暫時對這個事實驚訝，她歎了口氣，把手搭了上去。她心裡其實是想要咒罵江詩稍一頓的，但是這裡人來人往，不好罵。隻能讓江詩稍把她帶走。

兩人上了馬車，與外界隔離，這下聶失月可以罵江詩稍了。她把茶杯放下，深吸了一口氣。

“對不起。”江詩稍突然說。

聶失月定了一會兒，心想：‘诶？這孩子這麼這麼明白了？難不成他提前就知道了？’

咳了幾下，她說道：“你可知錯在哪裡？”

“我不該如此莽撞，在集市這種地方鬧出大亂子。”

聶失月又咳了幾下，果然，江詩稍不會這麼明白的。“不是那個……那件事，無妨。對了，我剛進京城的時候，那些盯着我的人是不是你派來的？”

江詩稍道：“是，自從你沒有按時出關，我便每年此刻都來京城一次。那些人也是我派去的，這樣的話，若是你出現在了京城，我也可以第一時間知道。”

“不錯，”聶失月道，“隻是，你成皇弟的這件事為何不告訴我？”

“怎…….”江詩稍疑惑道，“不會啊？我明明都傳給你了，莫是我忘了？”

突然，聶失月記起來了。她給江詩稍手镯的傳話法力隻能維持兩年半，當初聶失月以為自己隻需要閉關兩年就可以了，但是每次都覺得自己修煉的還不夠，于是又沒按照約定地多修了兩年。

真是老了，腦子不好使了。

聶失月尴尬地捏了捏額頭，良久，她道：“不……沒……無事，算了吧……這四年都發生了什麼？

江詩稍一聽，眼睛似乎亮了起來：“四年，師父，你錯過的太多了！一年半年前，豐烨國與徑落國達成契約，現在兩國為一國。總稱翌嶽。我在大概一年前多時遇到了遇難的皇上，共度生死，最後聲氣相投，便幹脆結義了。”

果然，江詩稍就是這樣的頭腦，聶失月也沒猜太偏。

“還有，”江詩稍突然洋洋得意，好似一個要贊揚的孩子說道，“半年前，豐烨國和徑落國在政法上除去了禁妖刑。”

聶失月看了看他，突然想通。她伸手制止，道：“稍等，莫非京城現有妖精明目張膽地走在城門大街上，是你的所作所為？”

“怎能說是明目張膽，應當是重獲自由，”江詩稍笑道，“畢竟，惡鬼會死，平民會死，黃天會死，世間無一例外。若是上天創作了衆生，為何要在崇拜上天的同時，痛恨它的所造之物？同是本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聶失月被他說的這些大道理吵得頭疼，不是應為無理，而是因太有理了。不像他能說出來的，而這些話，除了他，也沒有人會說得出來。

江詩稍又道：“這不是你一直的夢想的嗎？”

的确，聶失月心中很想要妖與人平等，現在實現了，聶失月理應是開心的。她道：“做得好，”她又珉了一口茶，“但此事是否利你？若是此事會給你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我也不想成為你的後腿。我不想要把你培養成太容易信任他人，從不想着何事利己，利他不利己的那種人。不管是多親近的人，都要一些防備之心在。”

江詩稍道：“實現師父你的夢想，就是利己。”

馬車裡迎來了良久的寂靜，幾分鐘後，江詩稍忍不住問了：“師父，為何這次閉關這麼久？阿婆阿伯等了好久。”

“此次閉關出乎意料的長，是我的失算，”聶失月回答，“反正你這幾年也沒有閑着不是嗎？”

江詩稍往窗外看去，隻見人來人往，道：“我好久沒有見過阿婆阿伯了，不過，馬上就能見到了。”

聶失月向外窗外看去，此情此景有些像三百年前的京門國。隻不過，現在正處于鼎盛時期的京城，連當年京門國的膝蓋都到不了。

一會，聶失月又回過神來，想起了剛剛聽到兩個姑娘的談話，她問：“你不是昨天才來京城嗎？”

“我來京城就是來接你的，怕你找不到我們。現在接到了，理應回家了。”江詩稍道。

聶失月心想：來回的費用這麼貴，‘這孩子幾年怎麼這麼富了，搞不好我到時候養老還要用他的錢。’

她歎了口氣，道：“從徑落國到豐烨國路費貴…….”

“我都是豐烨國皇帝拜把子的兄弟了，這錢我有的是！”江詩稍拍着胸，驕傲地回答。聶失月看他這樣自信，就把想說的那句“有錢也不能揮霍無度”咽下去了。

馬車颠颠跑跑，好久才到了鄰國邊界，鳴陽人的領地就再不遠處，但是江詩稍的馬車卻停了。馬車一下子刹住，聶失月察覺到了異樣，問道：“怎麼停了？”

江詩稍歎了口氣，慢慢向馬車外走去，邊走邊說道：“現在鳴陽人和豐烨人乃是敵非友，畢竟鳴陽國本是屬于豐烨，現在兩國因鳴陽城水災而搶奪豐烨的資源。當然，我們是不讓的。”

“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聶失月問，說來好笑，師傅閉關四年現在都得問徒弟問題了。

江詩稍回頭，帶領着聶失月下馬車，他道：“我已經找了，我們要走水路。”

聶失月歎了口氣，滿腦子隻有一句話。

水路更他媽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