顔氏這才讓沈元把镯子收下。
一直沉默站着當背景闆的張氏不知道怎麼想的,順手摘下腰間的桃花珍珠流蘇禁步塞進沈元懷裡,語氣梆硬:“我見元兒歡喜,這個送給元兒!”
呃……
沈元懵懵的看看她,又不知所措的蘇看顔氏。
顔氏:“……你舅媽給你的你就拿着吧!”
沈元這才露出可愛的笑:“謝謝兩位舅媽啦。”
呂氏眼波流轉到裴氏身上,笑語盈盈:“還有你三舅媽呢,可不能拉下她,咱家就她家底厚實。”
裴氏臉色難看起來,她和小姑子不對付,厭屋及烏連帶着小姑子的孩子也不喜歡。她原本給沈元準備的見面禮就是一副成色一般的頭面,這下被呂氏多嘴,她騎虎難下,為了面子她也不能把那副頭面拿出來了。
裴氏忍痛褪下手腕上的帝王綠翡翠玉镯套在沈元胳膊上,咬牙微微一笑。
沈元眨巴眨巴眼,看裴氏一臉肉疼的模樣。開心的捂住镯子對裴氏甜甜說道:“多謝三舅媽啦!”
裴氏擠出一點笑容,說道:“不必客氣。”
裴氏吃了個啞巴虧,再也待不下去,找了個借口就回自己院子裡去了。
張氏在裴氏走後也沒有待多久就告退。
兩女走後,呂氏呼出一口氣,對顔氏說道:“這兩年母親一直斷斷續續的病着,老三家的越發沒有規矩了!”
顔氏撇嘴:“她向來不講什麼道理,總認為所有人都該捧着她。”
呂氏:“不提她了,我帶你和元兒看看母親。”
顔氏問道:“母親如何了?”
“咱們邊走邊說。”
呂氏不愧是當家夫人,三言兩語就把老夫人這幾個月的情況和顔氏說清楚了。
沈元聽到她說到“呂院判不讓吃太多東西,瘦的厲害”“這兩個月皮包骨頭似的瘦,坐也坐不起來了”“今早怎麼都喊不醒,差點把鸢兒吓壞了。”
沈元拼命想書本上的知識點,然後發現大舅媽說的這個症狀太廣泛了,恐怕隻有見到老太太本人她才能判斷出來到底是什麼病。
一行人走到榮禧堂門口的時候恰好遇到太醫院的院判呂懷民從榮禧堂出來。
他看到呂氏和顔氏就開始歎氣,還不等呂氏問他老夫人的情況,他擺擺手搖着頭走了。
見此場景顔氏身體一晃,差點沒站穩。
呂院判,那可是太醫院裡拔尖的那一批大夫了,就連他都覺得無法繼續診治了,那母親怕是……沒有多少時日了!
顔氏瞬間淚如雨下。
呂氏一把攙住她,柔聲寬慰:“小妹,我們先進去看看娘,興許娘沒有呂院判說的那麼嚴重呢。”
顔氏擦了擦淚,輕輕嗯了一聲。
三月中旬的天,榮禧堂内竟然還點着炭盆,熱騰騰的濁氣混合着苦澀的中藥味升騰在空氣裡,撲面而來。
老夫人不過耳順之年,被疾病折磨的瘦骨嶙峋,聽到門口的動靜睜開眼看,一眼就看到了一個又瘦又黑的沈元。
沈元和她對視,很奇異的從那雙不甚清明的眼裡感受到了慈愛。
呂氏:“娘從過完年情況就不大好了,她不讓和你說,怕你擔心。”
顔氏哭的一抽一抽的,悲傷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呂氏把悲戚痛哭的小姑子從室内攙扶到室外,柔聲安慰着。
沈元往床前靠近兩步,見照顧老夫人的婆子沒有反應,她沖老夫人甜甜一笑,然後去摸老夫人青筋浮凸的手。
老夫人指尖微動,微微聚攏手掌,想握住這個女娃的手。
沈元察覺到她的動作,眯起眼睛笑,大大方方的把手放在老夫人手心,彎腰低頭湊近老夫人耳邊小聲說道:“外祖母,你好呀。”
老夫人眼睛動動,多年的病痛折磨的她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
沈元去摸老夫人骨結凸起的手腕,摸了好一會兒才摸到皮膚下微微跳動的脈搏。
沈元凝神靜氣摸了一會兒,隻摸出來老夫人體虛,其他啥也沒摸出來。
沈元看了眼旁邊的的婆子,清了清嗓子道:“你是一直在外祖母身邊伺候的嗎?”
婆子笑了笑,“是呀,已經很多年啦。”
沈元表情一喜,連忙問她:“那你知道外祖母是怎麼生的病嗎?”
婆子想了想道:“一開始精神不好,總是乏,休息了也不見好轉,後來就開始瘦,剛做好沒幾天的衣裳就穿不上了,請太醫來看說是消渴症,治不好?”
糖尿病?
沈元瞪圓了眼。
“大夫人請了呂院判給老夫人治,呂院判說這個病少吃東西或許能緩解,又寫了一張藥方給老夫人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