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這意味着我喜歡上了Ming嗎?”艾登苦惱地望着他的妹妹,其實他更想用的詞是愛,卻又擔心艾莉會覺得他矯情。從大都會博物館回來那天晚上他又輾轉反側了一夜,無法入睡,思考了一晚上這個問題,反複回想着黎疏眠跟他提過的愛情理論,把她曾經的描述拿去一句一句對照他的感情,像解一道法律辨析題般地逐詞逐詞具體分析。幸好第二天他們的行程因為暴風雪不得不取消,不然艾登根本打不起精神繼續遊玩。
“你确定你不需要冰激淩嗎?”艾莉撇着嘴瞧着他,“你現在的語氣聽起來和那些哀怨的高中女生沒什麼區别——‘天啊,我在想他會不會喜歡我呢?也許我也喜歡他呢,誰知道呢?但我真的每天都在想他,還特别想要親吻他,難道這就是喜歡嗎?我的天啊!’”
她惟妙惟肖地模仿着年輕女孩嬌滴滴的語氣,艾登的臉立刻紅了。
“我是認真的,艾莉。一個交往了二十七任女朋友的男人怎麼可能莫名其妙地改變性取向?我在性取向最容易混淆的青少年時期也從來沒對任何一個男人産生過感情——”
“也許隻是因為他們都不是Ming。”艾莉說,這話噎得艾登一時之間啞口無言,“聽着,别糾結那麼多了,就算你從現在開始對男人有感覺了又怎麼樣?更何況,我深切懷疑就算現在丢給你一本消防員日曆,你也不會産生任何性沖動——”“嘿!注意你在說什麼!我可不想跟我自己的妹妹讨論我的性沖動!”“——總而言之,”艾莉的聲音蓋過了他的聲音,“你愛上了Ming,那你就放心大膽的去追——别跟我提那套‘我們以後可能連朋友都做不了’的bullshit,你都想跟對方吻個難分難舍地動山搖了,你覺得你們兩個還能做朋友多久?”
“你覺得我愛上了Ming?”艾登沒想到這個字竟然先從艾莉嘴裡蹦出來了,一時之間他把艾莉除此以外所有的話語都抛到了腦後,控制不住地露出了笑容。
“太陽每天都從東方升起嗎?是的。我的哥哥是個世所罕見的白癡嗎?是的。”艾莉沒好氣地說,“而且,比起擔心你是不是愛上了他,我覺得更需要你擔心的是家裡人的态度。我知道奶奶肯定對你喜歡上Ming這一點沒意見,我甚至懷疑從Ming第一次來家裡過春節的時候奶奶就把他當成内定的兒媳婦了——”
艾登霎時回想起了那時奶奶和Ming在後院的談話,“還不都是因為你提起我和Ming接吻的事害的。”他小聲嘟囔着,卻又不禁懷疑難道自己從那時起就對Ming有了感情,還被奶奶給看出來了?
“——但是媽媽和爺爺,恐怕就沒那麼好說話了。”
“這麼說,你上次——”艾登記起感恩節晚宴時艾莉古怪的舉止,“你從那時候就瞧出了我對Ming的感情?”
“可以這麼說。”艾莉停下了勺子,“你得想好要怎麼告訴他們這個消息——做好心理準備,也許他們會逼迫你在家人和Ming之間選一個。”
就像突然被書頁割傷,艾登的心迅速而尖銳地疼了一下——他知道艾莉說的是對的。但他強迫自己不去想那個可怕的場景——媽媽疲憊地坐在她的辦公室裡,臉上是顯而易見的失望與憤怒,“是因為你的父親早早去世的緣故嗎?”她嘶啞着嗓子問,這是她最害怕的現實——自己因為失去父親而變成一個“不正常”的人,“是因為我沒能同時肩負起兩個父母的責任嗎?”
至少在他能肯定Ming也會回應自己的感情以前——現在看來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艾登覺得自己暫時還不需要擔心跟家裡人出櫃的事。
“那你呢?”他問。
“我?”艾莉笑了,是她在視頻裡提到她有多麼為自己是艾登妹妹驕傲時的笑容,“我時常在想上帝為什麼要分配給我這麼一個愚蠢的哥哥——現在我可以肯定地回答了,就是為了能讓我在這種時刻支持他。”
她挖了一勺冰激淩,塞進艾登嘴裡。
“我當然會站在你這邊,和你一起對抗所有的壓力,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