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呢,有這麼一個女孩。
“她來自國内一個說出名字沒有多少人知道的三線城市,她的父母是從農村裡靠着自己努力奮鬥到城市裡的人,都很勤勞,肯幹,奮鬥了大半輩子,攢下了一些房産,就是盼望着自己唯一的獨生女兒不要再經曆一遍自己吃的苦頭。從小到大,他們對自己的女兒有求必應,等到她上高中的時候,更是咬牙把她送去了省會城市裡的私立高中就讀。每個周末,這個女孩的父親都會開上上百公裡的車,給自己女兒送零食,送衣服,送自家做的好吃的,甚至是任何她想要的東西。”
唐澤茹的臉色變了。
“不過,省會城市的繁華,終究不是一個三線城市能比的。女孩在私立高中接觸到的人,與她初中時的同學完全不同。這些人更有見識,更有閱曆,家境更好,吃的喝的玩的都不是女孩能比得上的。偏偏女孩是個從小就很有優越感的人,她的家境,父母的寵愛,還有她本身也算出衆的長相外表,讓她從小就在朋友當中鶴立雞群,向來都是人人稱羨的對象。然而,到了高中以後,白天鵝卻一夜之間淪落為醜小鴨,别說那些整天捧着她,跟在她屁股後面以她馬首是瞻的小跟班沒了,女孩甚至連個交心的朋友都無法擁有——那些家境比她好,長得比她漂亮的女孩不屑于跟她做朋友。而其他那些真心想來這所私立高中學習,腳踏實地努力的學生,又反而被女孩所瞧不起,認為她們無趣又無聊。”
唐澤茹有一個隐藏得非常深的微博号,沒有關注任何人,也沒有任何粉絲,艾莉還是通過她家網絡的ip地址定位到的。這個微博号裡記錄了高中三年唐澤茹産生的所有陰暗的,負面的,甚至稱得上是惡毒的想法。把她在那所私立高中就讀的幾年裡的憤懑,不快,妒忌,失衡展露無疑。艾莉隻通過翻譯軟件看了幾條,就看不下去了。黎疏眠倒是一條一條認認真真地看完了。
“雖然女孩的爸爸媽媽會盡力滿足女孩的一切需求,但有些東西——比如說化妝品,香水性感的衣物,高跟鞋,奢侈品——他們是萬萬不會給自己才高中的女兒買的,其他的要求,諸如染頭發,種睫毛,墊鼻子,抽脂減肥等等,從農村長大,思想傳統的他們也不同意讓自己的女兒去做。但察覺到了女兒在這方面的心思以後,女孩的父母在女孩考上大學以後,便非常小心地掌控着給她的零花錢,要求她上報每一筆支出,以防她悄悄攢錢去做這些父母嚴令禁止的事情。”
“夠了,”像是知道黎疏眠接下來要說什麼,唐澤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我回去會自己站出來發一條微博,說艾登是無辜的,這樣你們滿意了嗎?夠了嗎?你們還想要怎麼樣!”
“我們隻是想把故事說完而已,”艾莉笑了起來,“不用那麼激動,還拍桌子發脾氣的,不就是個故事嘛,不要那麼認真。還是說,你認識故事裡的這個女孩嗎?”
唐澤茹一言不發地收回了手,她的鼻尖上沁出了顆顆汗水,呼吸也急促了起來。
“從父母那裡要不到錢,女孩就把心思打到了願意為女朋友花錢的男孩身上。她一直知道自己長得挺不錯的,隻要稍稍花點心思,就能為自己找到心甘情願送錢的男孩。”
黎疏眠又繼續用輕柔緩和的聲音說了下去。撇開故事内容不說,聽起來倒是挺賞心悅目的。
“不過,都是剛上大學的男孩,誰都是靠家裡給的錢過日子的,即便能從牙縫裡擠出一些,對于女孩無窮無盡的欲望來說,也不過是九牛一毛。就在這個時候,女孩注意到了學校裡發放的廣告,上面說隻要有身份證抵押,那麼十萬塊錢就能夠輕輕松松地到手裡,而且還款期限很長,可以先還利息,一年以後再還本金。
“女孩心動了。
“但她很警惕,知道天底下多半沒有掉餡餅的事情,要是還不上,肯定身份證就拿不回來了,搞不好還會連累自己的父母。于是,她從隔壁寝室一個與自己長得有幾分相似的女孩那兒,偷走了她的身份證,拿去抵押,扣除完各種各樣的手續費和利息以後,借債十萬,女孩隻拿到了八萬。”
唐澤茹不可控制地發起抖來。
偷走身份證這件事,唐澤茹沒有發上任何社交媒體,但是艾莉通過搜索與她同一個網絡ip地址發出的微博,找到了當事人抱怨自己身份證消失了的内容,當然還有後續唐澤茹利用這張身份證借貸以後導緻的一系列後果。恰好,當時唐澤茹的銀行卡賬戶裡突然多了八萬塊錢,艾莉并不知道有校園貸這回事,是黎疏眠把這兩件事聯系在了一起,解開了謎團。
“有了這八萬塊錢,女孩就覺得自己可以翻身做鳳凰了。她花了兩萬塊錢在一個醫美診所裡做了墊鼻和削下巴,也算她運氣好,那個醫療事故頻發的診所竟然還成功了那麼一回。剩下的六萬塊錢,都被女孩用于購買各種各樣的高仿奢侈品,化妝品,衣物,香水,包包。她認為這麼一包裝下來,自己想要泡到有錢的小開簡直是分分鐘的事情,那十萬塊錢也可以由對方幫自己償還,如意算盤簡直打得啪啪響。
“但是,很可惜的是,女孩在學校裡倒是沒有找到什麼非常有錢的富家公子哥,畢竟大學很大,漫無目的地四處撒網隻能是浪費時間。于是,女孩盯上了自己曾經的私立高中同學。
“然而,即便有了這八萬塊錢的包裝,對方還是沒有看上女孩。他給出的拒絕理由是自己以後要出國移民,不能找一個家境顯然負擔不起與自己共進退的女孩——這件事給女孩的打擊很大,也在她心裡種下了一枚蠢蠢欲動的種子。
“接下來的半年裡,發生了好幾件事,讓這顆種子徹底發芽了。
“首先,是女孩發現,她有一個遠方的表哥早年移民去了美國,他回國探親時也來了一趟女孩家,當女孩旁敲側擊地問起去美國上學的事時,這位遠方表哥表示他願意為女孩提供簽證需要的資金擔保,以及幫女孩聯系學校,因為他當年出國做生意的時候曾經受過女孩父母的恩惠。
“其次,是女孩發現十萬塊錢的借債利滾利,六個月後每個月要償還的利息已經遠遠超過她的想象,她因為到處借錢,遲還了一兩天,對方就開始瘋狂騷擾身份證的真正主人,結果對方因此報了警。女孩擔心警察會發現自己偷身份證借錢的事,便在迫不得已之下借了另外一筆貸款去償還之前的這筆貸款,好擺平此事。但這另外一筆貸款是有代價的,因為數額比之前的更高,對方要求她拍攝裸體手持身份證的照片,作為防止逾期不還的‘抵押’。
“最後,是女孩為了還錢四處拼命借錢的事情在她高中同學圈子裡傳開了。很多人猜測她這麼做是因為她急需錢來做人流,這徹底敗壞了她在高中同學中的形象,連帶着這件事也在當地的富二代圈子裡傳開了,使得她想在國内找個有錢人擺平貸款,并和對方結婚過上闊太太的日子的願望,破滅了。”
“你可以猜猜看那些照片現在在誰的手裡,”艾莉像雲決明轉筆一樣旋轉着自己的手機,這一招是她跟着他學的,艾登就怎麼也學不會,“沒有那些照片,我都不知道原來腰上也可以長一顆痣呢。”
唐澤茹劇烈地一抖,差點打翻黎疏眠的咖啡,“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語無倫次地說道,“我為什麼要猜這些照片在哪?關我什麼事?”
“隻是想增添一點故事的樂趣罷了,”艾莉聳聳肩,“你不想猜也沒關系。疏眠,請你繼續說吧。”
“發生的這三件事,促使女孩下定決心,擺脫自己在國内的生活,去國外從頭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