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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Chapter·E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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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離開祖國的那一刻起,雲決明就夢想着回去。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回國這個念頭是一束空洞,憂郁的明亮光線,照亮了他的世界僅餘的破敗殘骸。有時候,在即将入眠的刹那,雲決明會在緊閉的眼皮後找到一些他自己都早已遺忘的記憶,回想得最多的是八歲那年印尼海嘯後,在報紙上看見的照片——人們一臉茫然地走進宛若怪獸餘骨的家園,挂着水草和破布的鋼筋旁是個被水泡得腫大發脹的床墊,一個男人跪在模糊失色的全家福照片前,還沒等他辨認出那是否是自己的家人,未曾完全褪去的潮水便無情地帶走了相紙。“我已經不記得自己的家是什麼模樣了,”其中一位幸存者哽咽地對記者說,“好像海嘯也一并摧毀了我的記憶。”

黑暗中,在廢墟裡尋覓的受難者都消失了,隻剩下一個十一歲的男孩,跌跌撞撞地找着回家的路,隻有回國這個念頭堅定地引導着他,隻有那束光線籠罩着他。适應在美國的生活,就像适應一雙小了一碼,又極度不适的鞋子,在延綿不絕,持續不斷的痛苦中,隻有這個念頭是唯一的希望,是唯一支撐他前進的動力。

但在他意識到他被小姨一家抛棄以後,這個念頭就再也沒有出現了。

直到遇見艾登。

滿載幻想的飛船被他那雙淺棕色的雙眼填滿燃料,又開始愉快地在腦海中緩慢飛翔——雲決明想帶他回去看看祖國,那也是艾登的祖國,他有四分之三的血液都流淌在那片遼闊的土地上,他應該看看祖先出生的地方,應該看看現在保留下來的幾座西關大屋,應該去嘗嘗那些地地道道的廣州美食。他可以帶着艾登去看看他的小學,看看他長大的那條街道。夏天到來的時候,遮天蔽日的榕樹會将整個街道籠罩在青綠的幽暗中,三三兩兩,穿着背心的老人在樹旁下棋,剛買好菜,接了孩子的家庭主婦匆匆走過,幾個學生聚集在賣咖喱魚蛋和缽仔糕的小店門口,一邊說笑一邊等着吃食。那樣帶有煙火氣息的美景,是雲決明不曾在他處看到的。

也許艾登會從此愛上祖國,決議與自己留下定居,永不離開,再不分離。

然而,現實如同一個無情的黑洞,徹底吞噬了飛船,甚至包括從頂端射出的,那盞再度亮起,空洞又憂郁的光線——當一個人在異國他鄉居住了太久,他會在某一刻猛然發現,自己一直盼望能夠回歸的祖國不過是舟上所刻的一道痕迹。倘若他順着那道痕迹墜入水中,隻會發現自己早已被帶到了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在雲決明的幻想中,一切會像遊子歸鄉一般熟悉,實際上,他在這一刻幡然醒悟,所謂祖國,其實之于他,已經成了另一個異國他鄉。

他是在輿論不斷持續發酵的三個多星期裡,漸漸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那天早晨——他五點鐘就醒來,在微博上發現有人已經開始扒皮唐澤茹的那個早晨——在他記憶中仍然清晰,甚至還能再回味一番當時幸災樂禍,深感大仇得報的大快心情,兩個星期後,同樣的一個日光泛白的清晨,斜影在床腳拉出一道工整的光澤,一切看上去并無任何區别,甚至天氣也依舊炎熱,但此刻雲決明坐在床邊,心中隻有苦澀。

今天,10月20日,威爾遜校長與校田徑部主席赫爾曼女士,要共同做出決定,是否繼續讓艾登留在橄榄球隊中比賽。

以及,是否繼續讓艾登留在橄榄球隊中。

*

“事情到底是怎麼變得如此糟糕的?”

前一天晚上,艾莉詢問過雲決明這個問題。她這個年紀的美國女孩都不喜歡打電話,動辄就是視頻通話。雲決明接通了,但他把筆記本電腦放在一旁,攝像頭正對着空蕩的床鋪,自己則坐在桌前,望着那一沓疊放得整整齊齊的打印資料——自從艾登的名字在微博上爆出以後,他就沒能再繼續做受害人側寫的工作,所有空餘的時間都拿來追蹤輿論腳步,但是由于中美時差的原因,他還是免不了常常一覺醒來,就發現輿論已經天翻地覆的情形。

“我不知道。”他帶着濃濃的倦意說。“我甚至不知道事情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糟糕的。”

“我覺得是那些微博上的粉絲開始人肉唐澤茹的時候。”艾莉笃定地說道,電腦屏幕裡的她穿着可愛的小熊睡衣,雙手環抱着坐在書桌前。雲決明之前教會了她“人肉”的意思,那之後她就能熟練地使用這個詞了。

“艾登的小迷妹”恪守了她的承諾,在把唐澤茹的Instagram扒了個遍以後,新一波扒皮在十幾個小時後又來了,這次,唐澤茹的私人信息都被事無巨細地挂出,甚至她本人及小号在微信群裡發表過的言論——包括吹噓自己的家境有多好,聲稱她的家庭和艾登的家庭是世交,說自己有多麼受男生歡迎,以及暗示她是艾登奶奶唯一滿意的兒媳,等等,都被這位博主做成了長圖,就像被貓抓住的耗子似的,一句句謊言被剝皮開肚,懸挂在恥辱牆上,血淋淋地示于衆人面前。每一句話都被評論裡的嘲笑鞭打了上百次,那些惡毒的咒罵連對唐澤茹恨之入骨的雲決明都有點看不下去。如果文字也有生命,估計早就受不住折磨而羞憤自盡了。

“家境很好?三線小城市賣了套房才勉強供應女兒去美國念書,這叫家境很好?”

“和維爾蘭德家是世交?我看你去給他家提鞋人家都嫌你下賤。”

“受男生歡迎?什麼男生?昨天我走街上有個小男孩沖我笑了,看來我也挺受男生歡迎的。”

“艾登奶奶唯一滿意的兒媳?你要真是的話,艾登還用得着強煎你?”

最後,艾登的小迷妹得出結論,唐澤茹瘋狂迷戀艾登,即便她真的和艾登發生了點什麼,也根本構不成強煎。而從她過往裝逼成性,滿口謊言的行為來看,她的故事裡有多少是真的都很難說。說不定學校隻是好心勸她專心學業,别整這些有的沒的,就被她反咬一口,說學校拿錢堵她的嘴。警察是因為證據太少才不立案處理,卻被她污蔑成完全不作為。

這條微博被轉發了八千多次,基本都認同她的觀念。

“一開始,你把這件事告訴我的時候,”艾莉說,“我還有過僥幸的想法,覺得是不是既然他們已經找出了許多能說明唐澤茹是個騙子的證據,我們就不必自己去收集了,可以坐享其成,等着輿論替我們主持公道。”

“我也曾經這麼想過。”雲決明說。有時,回過頭來看看,他不可思議地發現自己竟然也曾有這麼自私的一面,看見許多女孩拿着艾登的小迷妹做的“證據”,去先前為唐澤茹發聲的好幾個女性權益博主下面“地毯式反駁”,把底下所有譴責艾登,說強煎犯不得好死的評論都回複了個遍的時候,雲決明完全忘記了唐澤茹實際上是一起強煎案的受害人,他就跟那些女孩一樣,陷入了情緒的狂歡中,隻顧品嘗着胸口惡氣得出的痛快,把自己受過的一切邏輯教育都抛到了腦後,以為這樣就能終結此事,還艾登名譽清白。

在網絡上搜索輿論的時候,他發現這件事在另外一個叫“知乎”的網站上也有一定的讨論熱度,在瞎說女權發出那條指控艾登為強煎案嫌疑犯的微博幾個小時後,就有人在知乎上提問“如何看待U大校橄榄球隊華裔四分衛艾登·維爾蘭德被指控為一起強煎案的嫌疑犯?”

最高贊的回答自稱是在美國留學的大學生,一本正經地從所謂“海外留學華人”的角度,分析了這件事。

一上來,這個叫做竹飛鴻的人就寫着:

“謝邀,我人在美國,剛剛回去陪家人過了國慶節,才下飛機,這就來回答了。

先說結論,艾登·維爾蘭德肯定沒有強煎那個叫唐澤茹的女生。

姓交有沒有發生,我不好說,畢竟她既然有膽子向美國警察報警,肯定是有點證據的。但是從她投稿裡扭扭捏捏,不敢說對方的大名,甚至不敢把對方是華裔這種事情爆出來,我覺得她手上絕對沒有鐵證如山的證物(比如萊溫斯基那條粘有精斑的裙子)來證明上了她的人就是艾登。

其實吧,說句老實話,在美國留學,唐澤茹這種女生,我見的多了。

好好的中國人長相,非要去學歐美人化妝的方式,假睫毛貼得又多又厚,一眨巴起來能扇死蒼蠅,眉毛畫得跟蠟筆小新似的,發際線一看就是補的——誰在美國上學不秃頭啊,騙誰玩啊你?中國人沒幾個高鼻梁的,就硬是左右兩撇那種棕色粉末沾上去,恨不得向八百米開外的人宣布自己有個鼻子。嘴巴就是清一色的大紅唇,越紅越好,姨媽血要能持久不掉色,她們能用衛生巾抿嘴巴。就這,還怪男生分不出來她們的口紅色号。

你說這麼打扮有什麼目的呢?無非就是想引起男生關注呗。

所以說一個巴掌拍不響,你不上趕着把自己畫得比京劇還花的臉湊到男人跟前去,誰特麼看你啊?既然沒人看你,怎麼會被強煎呢?

再來看看她的照片,乍一看,穿的還挺清純的,是吧?哎喲,碎花小裙子穿起來,外面還要欲蓋彌彰地披一件小外套,我說,你真要遮的話,幹嘛不把你胸口硬擠出來的那條縫遮一遮啊?這兩手臂向内擠的,就是-B都能擠出個+B來。你說她知不知道事業線這玩意對男生來說意味着什麼?誘惑大不大?很明顯她知道啊,不然幹嘛這麼費勁巴拉啊?知道的話還故意顯擺,這不就是擺明了在給男性發送信号嗎?

而且,别的不說了,就說她的腿,還挺細的,也還算直,夠得上腿玩年的級别。有些女的呢,是真不知道自己腿好看,有時候穿條七分褲,那個腳踝這麼一露,就特别誘人——但這是清純的誘人,隻會激起男性很純潔的想象,會有發自内心想要去保護這個女孩的沖動。像她這種,就完全不一樣了,每一張,都隻差把“快看老娘我的腿,它又直又細又白又好看!”明明白白地寫在屏幕上的,穿條碎花裙子,你還要特意把裙擺開叉的地方撩到大腿上,你說這司馬昭之心它能不人盡皆知嗎?

我告訴你,這就基本上把“來上我呀”這幾個字,用鋼印打在每張照片上了。

所以,你說她被強煎了,抱歉,我還真不信。

以我在美國多年,和那些兄弟會裡的白人打交道的經驗來看。

這就是錢沒拿夠,條件沒談攏,才惹出的事。

多半女的看對方是個華裔,以為對方會按照“上了你就要對你負責”這一套來玩,逼宮來了。反正對方是橄榄球明星,名譽上容不得半點醜聞,她現在就是個破鞋,你就是光腳的,你也玩不過一個破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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