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麼說?”
“她還挺聰明的,查到唐澤茹正申請轉學到U大,因此裝作是U大招生辦的員工,給她發了一封郵件,說是要出來面試。唐澤茹上當了,真的出來跟她見面了。但是兩個人沒談攏,瑪麗安說的話我都聽不下去,她一個勁的暗示唐澤茹,強煎她的人是美國公民,她隻是一個小小的女留學生,告不赢的,陪審團不會同情她,她到時候把事情鬧大了還可能被遣返。”
“這就解釋了這些憤怒的留言,”黎疏眠點了點頭,“至少在這點上她沒有誇大。”
“顯而易見地,唐澤茹沒接受瑪麗安給的條件,就直接離開了。瑪麗安通過這次談判從我身上撈了四萬美金——威爾遜校長告訴我他開的價碼是五萬,從我這裡拿走的也是五萬美金的支票。但你看評論裡說的,瑪麗安提議的封口費是一萬美金,怪不得她看見我心虛成那樣,也不敢把這件事告訴校長。”
“瑪麗安這一招真是昏棋,直接把唐澤茹目前最急缺的把柄直接送到了她的手上——如果她夠聰明的話,可能在發覺談話不對的時候就打開手機錄音了。假如有錄音為證,大家基本都會相信她的故事,很容易忽略這是事後之證,實際是站不住腳的。”黎疏眠說。
“什麼叫事後之證?”艾莉沒明白。
“事後之證的意思就是,你先捏造一個故事,再找一個相信了這個故事的人來與你讨論這件事,通過與這個人的互動來證明你的故事是真的。這是一個哲學上的概念,事後之證隻能證明一件事是存在的,不能用來證明這件事發生過,或者是真實的。但很多人弄不清楚這個概念。 ”艾登耐心地給他的妹妹解釋着。
“那這個科學家種月亮又是誰?”黎疏眠皺起了眉頭,她趁着艾登向艾莉解釋的功夫,已經看到了最後幾條,“我沒關注過這個人,也是一個專門發北美地區投稿的博主嗎?”
“呃……這個人比較……”雲決明搜腸刮肚了好幾秒,也沒找到一個合适的詞,幹脆把自己的電腦推了過去,“你還是自己看吧——先看這條,他先發了這條。”
——“ 今天真是大開眼界,瞧見一姑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自己參加美國兄弟會派對被性侵了,學校不處理,覺得學校歧視自己,把自己當成跪舔洋人腳的支女對待,找那幫有事沒事宣傳仇男思想的腦殘女權博主求助去了。卧槽,這下她們個個高潮,又跳出來叽裡呱啦把那套什麼‘甭管做到哪一步了,就是女生覺得不爽,說句不也叫強煎’的理論搬出來洗腦了。恕我在這裡說句理中客的評價。不想被當成發洩欲望的母狗,你他媽當初别出國不就完了?出國被人強又來找國人幫忙,又當又立就是你呗。别怪美國警察懶得幫你,我都懶得幫你。被強煎了不會反抗嗎?不會尖叫嗎?那麼多參加派對的人呢又不是在什麼黑暗小巷,我看你别是享受的很,事後錢沒拿夠又在這兒bb,無非就是想找人幫你要錢呗。”
黎疏眠的臉色在刹那間變了。
就像是慢動作地看着一把鋒利無比的刀倏地從刀鞘中抽出,整個甜品店裡的氣氛都變了,音樂仍然是甜膩的韓語歌,鮮花與可愛的擺飾依舊環繞着他們,但桌子旁的每個人都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脊背,汗毛仿佛是打瞌睡時被教導主任叫起來的學生,站得筆直筆直又戰戰兢兢。黎疏眠的憤怒就像藏在驚濤駭浪下的古老海獸,隻有一點點陰影與褶皺暗示它的存在,卻還是難免讓人心生畏懼。
“還有嗎?”黎疏眠的聲音很平靜,聽着就像龍卷風即将到來以前靜止不動的田野,“評論區怎麼說。”
“評論區裡有人問是哪所美國學校,他直接回複了U大的名字。這條評論目前是熱度第一。”雲決明說,“可能是評論區裡問詳情的人很多,他就轉發了這個叫女王的第一劍的微博——我懷疑唐澤茹第一個求助的應該是她,她在微博上挺有影響力的,是個經常為女性權益發聲的博主。”
他往上滑了滑,讓黎疏眠瞧見了對方轉發時帶的話“讓我懆這個女的,給一萬美金我都嫌少了,看來美國人沒那麼挑剔。”
會長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她默不作聲地點開了被轉發的微博。這個博主把内容都放在了微博附帶的長圖裡,正文裡隻發了一個嘔吐的表情。
圖片一開頭就是猩紅的大字标題:
“被強煎了?沒什麼是一萬美金解決不了的事情,帶你瞧瞧全美top10大學U大的騷操作。”
雲決明中午就看過一遍了,他知道往下的内容和投稿在北美吐槽君上的沒有太大的區别,然而,可能知道在這個受衆群幾乎百分之一百由國人組成的微博裡提到華裔會引起争議,唐澤茹很聰明沒有提起這一點,縱觀全文,沒有一次提到強煎犯的身份信息,重點主要都集中在U大事後企圖拿錢消災的嘴臉上。
“強煎?沒有的事,你被打折了骨頭嗎?你有無法修複的撕裂傷痕嗎?你這輩子都會小便失禁嗎?沒有?沒有能叫強煎嗎?那叫自願!”
“敢起訴高貴的美國公民,遣返聽說過嗎親?意思是我們拿了你的錢,傷了你的身體,完了還要踹你一腳,告訴你不閉嘴就得走!”
“沒有青液的強煎能叫強煎嗎?又不會懷孕,多大點事?就不能當被狗咬了一口?現在狗的主人給你賠償,你還不想要是不是?”
“她這是打算說出實話了嗎?”黎疏眠把圖片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才開口,“她沒有說強煎她的人是華裔。”
“她是沒在投稿裡說,”雲決明又點開了另一個網頁,刷新了一下登錄信息,“但是另一個博主,叫瞎說女權的,很快轉發了這條微博,轉發的時候——你看這裡,她是這麼寫的:‘我這邊也收到了投稿,對方把女王的微博截圖給我看,告訴我受害人之前在北美吐槽君上就已經通過朋友求助了。然而,還沒等微博被更多人看見,博主就把投稿删掉了。據悉,是因為在那篇投稿中透露了強煎犯的身份為華裔的緣故。’”
“你覺得這個投稿是她發的?”
“很有可能。”雲決明把電腦拿了回來,準備在轉發裡找出她發的微博給黎疏眠看,“還有另外一個博主,叫陳海鷗的,在她自己的微博下單獨發了這件事,呼籲看到的女生都去U大的臉書和推特上刷屏,讓校方重視這件事,看到中國女性團結的力量,我猜這應該就是為什麼那兩天多了很多評論的關系——讓我看看,瞎說女權……在這裡,找到了,她放出了一張投稿的截圖,你可以看看語氣——”
他突然啞了。
在瞎說女權的微博主頁上,第一條微博正文赫然寫着。
“收到投稿,已經鎖定美國名校強煎案嫌疑犯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