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憤怒了,以至于接下來的話都被怒氣逼到了懸崖邊上,成為一開一合,唾沫四濺的誇張口型,卻沒有任何聲音發出來,仿佛他正通過肺部嘶吼。辦公桌上的安全套袋子,還有扯裂的内褲,都讓他的腸胃劇烈地翻滾着,惡心的感覺席卷全身,他失卻了繼續站立的力氣,隻能緊緊抓着扶手,如同溺水之人緊抓浮木。
艾登料不到,他無論如何也料不到,唐澤茹竟然會瘋狂到向警察誣告自己強尖。
她是怎麼計劃的?她悄悄在派對上觀察了多久?她是什麼時候溜進去,留下那些罪證的?一想到唐澤茹趁着自己在房間裡不省人事的時候做了什麼,就讓艾登控制不住想要嘔吐。幸好,可能因為他太重了,唐澤茹擡不動他,因此他身上的衣服都還是完整的——要是連衣服都被她脫了,艾登不知道此刻自己會幹出什麼,大概會沖進校長辦公室的盥洗室裡,把自己的皮囊全扒下來,從窗戶丢下去。
“就像我們先前一再強調的,艾登,我們都相信你不會做這種事。”校長等他虛脫地靠在椅背在,總算從自己不堪的想象中掙脫出來以後才開口了。但艾登很不喜歡他的語氣,還有那躲躲閃閃的眼神,他從FBI那兒學來的一切殘忍直接地劃開了威爾遜校長的假面——這位從小看着自己長大,備受自己尊敬的長輩心裡其實早就認定他強尖了唐澤茹,隻是因為他打定主意要包庇自己,因此才會這麼說,“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想想得怎麼低調地處理這件事。那個女孩沒有一口咬定是艾登幹的,她的體内也沒有遺留下青液,這是好事,說明我們可操作的空間很多。”
“沒有什麼‘可操作’的空間,”艾登直勾勾地盯着他,“我是無辜的,讓警察去調查好了——我倒想知道他們能查出什麼結果。”
“這不可能,艾登,這件事根本不能被公開。”校長不容辯駁地說道,“中國女留學生,都是膽小怕事的。先讓警察敷衍她,說正在調查了。等敷衍不過去的時候吓唬吓唬,這事就過去了,”他不屑一顧地揮了揮手,“如果她威脅要把這件事情公開,就給她點封口費。我的秘書瑪麗安到時候可以跟她談談,她有經驗。”
“我是不會給她錢,要她避而不談一件我根本沒做過的事情的!”艾登攥緊了拳頭,忍了又忍才沒砸在威爾遜校長漂亮的大理石桌面上。他甯願校長把他擰送到警察局,他甯願教練把他臭罵一頓,他甯願他們拿出一點正常人在這件事上應有的态度來面對自己。他此刻對唐澤茹的痛恨與厭惡已經達到了一個空前絕後的地步,但他更不喜歡校長和教練讨論這件事時的語氣——就仿佛唐澤茹是一隻闖進了屋子的蟑螂,而他們商量着要如何将害蟲趕走。
是的,這一次他很清楚強尖根本沒有發生,那從前呢?瑪麗安是怎麼有經驗的?多少個無辜受辱的女孩就這麼被無聲無息地打發了?
“那就我來出錢。”校長幹脆地說道,但艾登很清楚自己是不會讓他這麼做的,“那女孩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我們沒法用退學來威脅她,有點麻煩。但她應該知道這件事鬧大了對她一點好處都沒有,說出去也不會有多少人相信她。更何況,這種女孩,我見的多了,都是些不自愛,滿腦子不切實際幻想的蠢貨。你覺得多少能讓這件事過去,斯蒂文教練,三萬?五萬美金?”
“我會說差不多三萬就行了。不過,她是中國女留學生,都是膽小怕事的。先讓警察敷衍她,說吓唬吓唬,這事就過去了”斯蒂文教練沉吟了一會,回答道,“當然,她必須得簽一份保密協議——艾登未來的運動生涯前途不可估量,千萬不能讓她覺得掌握了能夠拿捏他一輩子的把柄,也許我們還需要一名律師,起草一份非常嚴格的文件。”
“我根本不需要律師!”艾登失聲嚷道,覺得自己仿佛已經成了這場交易中的透明人,“你們難道還沒看出這件事的荒謬之處嗎?她的指控根本站不住腳。她昨晚是在哪兒過夜的?難道我完事以後又把全套衣服給穿上了?有哪個派對上的人瞧見我把她帶到樓上去了嗎?沒人會相信她的謊言的。讓我跟她談談,我能說服她放棄起訴。”
“你不能跟她見面,艾登,你不能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斯蒂文教練瞥了他一眼,溫和地走到他身邊,沉沉地将一隻手放再肩膀上,“你還沒明白嗎?在這件事情上,隻要我們處理錯了一步,就會釀成萬劫不複的大錯。你得為你的球隊着想,你得為你的學校着想。我們好不容易才在上一個賽季取得了那麼好的成績,你想讓我們過去一年的努力就這麼毀于一旦嗎?”
艾登盯着那隻手,就像盯着一隻在自己肩膀上洗臉的蒼蠅一般惡心,這是他平生第一次,不以自己作為U大校隊四分衛的身份驕傲。
“更何況,”威爾遜校長更懂得察言觀色,他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把艾登的目光吸引過來,“你已經告訴了我們,你沒幹這件事。那你也不必有什麼負罪感,我和斯蒂文教授會處理好這件事——哎呀,這就跟明星總會被人敲詐勒索一樣,誰都想從當紅炸子雞身上榨點油出來,是不是?”
大概是覺得他的笑話很有趣,校長幹笑了幾聲,艾登隻是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不要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證據已經被我帶走了,校警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就算她鬧到了市警察局——我們還有傑森·埃弗裡家的關系呢。”聽教練輕松的語氣,這事仿佛已經被處理好了。他加重了手掌的力度,嚴肅地與不耐煩地轉過頭來的艾登對視着,“你唯一的任務就是專心應對即将到來的賽季,别的什麼都别想。記住我的話,艾登,這支隊伍不能沒有你,這支隊伍能取得任何成就也是因為你,不管你要做什麼,都先想想這句話,再行動。”
艾登冷冷地瞪着他,沒有回答。
“聽見了沒有,艾登?”
斯蒂文教練提高了一點聲音。
但艾登隻是拂開了他的手,随即便頭也不回地向辦公室外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