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上你看書網

繁體版 簡體版
戀上你看書網 > 赴火 > 第22章 Chapter·Twenty-Two

第22章 Chapter·Twenty-Two

章節錯誤,點此舉報(免註冊),舉報後維護人員會在兩分鐘內校正章節內容,請耐心等待,並刷新頁面。

“不,艾登,我不想去。”

艾登低低地歎息一聲,那麼輕,聽起來像個柔軟的吻。

“你知道嗎,在我父親死後,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我都覺得我不能再打橄榄球了。”

突然話題一變,艾登轉身,從書架上抽出了一個夾在兩本書中的相框,遞給了雲決明。擦得幹幹淨淨,沒有一點灰塵的玻璃後面是一個與艾莉長得很像的英俊男人,有着一頭黑發,以及優雅的灰色雙眼,笑容溫柔燦爛,伸手攬着穿着橄榄球裝備的艾登——看上去他那時大約有七歲,肌膚還沒有曬成小麥色,頭發金燦燦的,沒有現在帥氣,卻更可愛,咧開笑着的嘴裡少了兩顆牙齒。他高舉着橄榄球,和自己彎下腰的爸爸頭碰頭,看着無比快樂。

“是我的父親教會我如何攔截跑,如何沖撞,如何防守,所有我與橄榄球有關的知識都是他教的,隻要他有空,就會親自去看我的訓練,站在場外為我喝彩,為我鼓掌,為我打氣,會跟着我一起在泥地裡亂跑,哪怕昂貴的西裝上沾滿了爛泥草屑也無所謂。‘我的兒子将來會成為一個了不起的四分衛,就像他的爺爺一樣’他經常這麼跟我說,我如今還能常常聽見這句話——在上場前,更衣室空無一人的時候;或者是偶爾向觀衆席上看去的時候,我覺得他就在那裡,微笑着注視着我。”

他把相框從雲決明手中抽出,歸還原處。這個過程中,他一眼都沒有看照片上的内容,仿佛是因為他無法與那個小男孩對視,無法去分享那時他眼中的幸福和滿足,無法直視自己生活中曾經擁有的完美面貌。

“隻要不去觸碰,記憶就永遠不會醒來,不會再帶給自己傷痛。我曾經也是這樣想的,Ming。”

這不一樣,艾登。他好想說。

你回憶起的是自己的父親,是一個值得尊重,值得被愛的好男人。而我想起的是個禽獸不如的東西,我信任他,我愛戴他,我全身心地依賴他,我以為他能保護我,我以為他能成為我的引路人,我以為他能再度點燃灰燼。但他卻最終辜負一切,踩滅餘熱,将我推落深淵,煙灰滾滿全身,肮髒得如同一隻腐臭死掉的烏鴉。這不一樣,艾登,這不一樣。

“後來,我發現我錯了。”

他伸手按了按雲決明的胸膛,當艾登的手離開的時候,仿佛心跳也被他帶走了一部分,在他的指尖忽明忽暗地閃動。

“你讓那些回憶沉睡得越久,它們就會擁有越多的能量,就像那些死火山一樣,缺少的隻是一個契機,一個小小的響指,一次輕微的震動。然後它會蘇醒,會爆發,會毀滅我們的世界——因為你把你心愛的事物交給了它,你任由它利用你所愛的來為你制造痛苦,來片片淩遲你的心,來撕裂你的生活。最終什麼都剩不下,除了那些你根本不喜歡也不想要的,正因為你不喜歡也不想要,它們沒有辦法拿來當做武器,因此才存活了下來。但這樣你的一生都因此而被拖累,你消耗了太多不必要的時光去對抗隻占據時間洪流很小一部分的回憶。這根本沒有必要,Ming,相信我。”

忽然,他伸手将雲決明拉了起來,緊緊地抱住了他。

“我不知道你曾經發生了什麼事,也許有一天你會願意告訴我,也許這會是一個你帶進墳墓的秘密。但是沒關系,Ming,我還是可以告訴你打敗它的訣竅——把那些你愛的,也能用來傷害你的武器都統統搶回來,不要把它們留給回憶,Ming,把它們留給自己。”

雲決明沒有推開他,隻是茫然地任由他的雙臂有力地環繞着自己的肩膀,他們的胸膛挨得那麼近,近得就像是艾登的血液流淌進了他的身體,炙熱地燃燒着他的全身,燃燒着他的心,燃燒着一切。他的臉埋在艾登的肩膀,撲鼻盡是香皂,靜電紙,須後水,護發素的香氣,在那之上,還有某種若有若無的味道,像童年時,他在放學後撲進自己的床,在被褥間嗅到的陽光氣息,那麼溫暖又那麼讓人安心。

“嗯。”他輕聲說。

“來看我的比賽吧,Ming。”

他沒有答應,艾登也沒有再問。

突然,人群中爆發了震耳欲聾的尖叫聲,吓得雲決明渾身一震,視線突然變得前所未有地清晰起來。适才問他話的女人也跟着轉過身去,舉起了雙臂,雲決明順着她的胳膊望去,能看見上千個字母在體育場的空中揮舞。雲決明緊緊抓着旁邊座椅的扶手,免得被一窩蜂向前擠去的球迷沖散——他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是橄榄球隊員們入場了。

雲決明直起身子,踮起腳,向下方望去。雖然隔得很遠,但他一眼就瞧見了艾登——他走在最前面,和傑森并列,帶着紅色的頭盔,橄榄球球服讓他看起來比平時壯了兩倍,也高了不少。“艾登!”“艾登!”“艾登!”“艾登!”歇斯底裡的大吼從四面八方傳來,似乎所有人都在呼喚着他的名字,但整支球隊都表現得很冷靜,在教練的帶領下一路走到中場,才停了下來。另一邊入場的是P大的橄榄球隊,但由于P大橄榄球隊成績向來不佳,又是U大體育場的客場,得到的掌聲和歡呼寥寥無幾。

站定以後,雙方的教練握了握手,似乎還交流了幾句。這個過程中,雲決明突然注意到艾登不再乖乖地站在原地,相反,他那紅得發亮的頭盔正在四處轉動,還差一點和傑森撞上——雲決明的心砰砰地跳了起來,如此劇烈,他奇怪整個體育場怎麼沒跟着一起地動山搖。這不可能,他心想,這是一間能容納五萬人的體育場,他不可能在找我,他也不可能找到我。

盡管如此,他卻忍不住向前擠去,羽絨服摩擦發出的吱吱聲,滿鼻子頭油味,撞到了胳膊肘,踩到了某個人的腳,誰又粗魯地撞在了他的肩膀上,統統都不重要,也不在乎了。雲決明隻想更近一點,更近一點,再近一點——哪怕縮短的距離是這麼微不足道,他仍然隻是人群中的一粒沙,如此平凡,又如此渺小,淹沒在猩紅的海洋中。雲決明突然想要大哭,想要大喊,想要把自己的心剖出來讓所有人聽見它的轟鳴巨震。為什麼他沒有答應艾登,為什麼他沒有說好,為什麼他現在沒有在家屬和朋友專用的位置上,這樣艾登就能一眼瞧見他?

他仍然向前扒着,推着,手臂使勁撐開,使出了吃奶的勁——刹那間,他倏地停住了。

艾登不可能正在看着他,艾登不可能在人群中找到了他,這是不可能的。

可這又是千真萬确的,那紅得發亮的頭盔停住了,直直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有護網擋着,有上百米的距離阻攔着,雲決明瞧不見艾登的表情,可他知道對方一定在笑,燦爛無比,快樂無比,就像那張照片上小小的艾登,一樣。

艾登伸出手,揮了揮。

半個球場頓時沸騰了,大家都拼命揮舞着胳膊,高喊着他的名字,激動得熱淚盈眶。雲決明什麼也聽不到,什麼也感受不到,他隻是恍惚地站在原地,慢慢地也伸出了手臂,揮了揮——仿佛這一刻世間一切都不複存在,沒有起伏潮落的猩紅海洋,沒有在空中飛舞的字母,沒有痛苦的嗚咽和粗重的喘息,沒有灰暗的過去和熄滅的餘燼,沒有早逝的父親和早夭的童年,隻有他,和艾登,隻有這永恒存在的刹那。

——千萬人中,他隻看見了我。

他想着,伸手撫上胸口,就像有什麼鮮血淋漓,傷痕觸目驚心的寶物終于被自己奪了回來,如今沉甸甸地躺在心中,再也不會離去。

星期一中午,他的學業顧問驚訝地從成績單上擡起頭,“你說你想換成心理學專業,決明,是這樣嗎?”

“是的,因為我到目前為止上的都是通識課,還沒有涉及經濟學的核心課程。現在換專業,我還是可以按時畢業的。”

“為什麼這麼突然?你以前從未提到過對心理學有興趣——”

“因為——”

雲決明微笑了一下。

“因為,我最近才把這個興趣從惡龍的手上搶回來。”

『加入書簽,方便閱讀』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