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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Chapter·Twenty-Tw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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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場人很多。

雲決明像一條在雨後廢墟中奮力從落葉臭水中掙紮而出的毛毛蟲一般,艱難地在擁擠的人群穿行,試圖從香水,除臭劑,加拿大鵝羽絨服,印着U大猩紅字母的棒球外套,松弛的啤酒肚,叮鈴作響的耳環,以及一條又一條寬松的運動褲中厮殺出一條血路。既要提防自己踩到别人,也要防止别人踩到自己。怕冷的他甚至熱出了一身大汗,好不容易才在看台階梯上占據了一個能看清楚賽場的空地。

我幹嘛要來受罪?

他第一千零一次地這麼詢問自己。

這是U大橄榄球春季訓練最後一場對公衆開放的全場地亂戰,向來都算是U大體育競技日曆上的一件大事,能把整個約州的球迷都吸引過來,哪怕拖家帶口地開上兩個小時的車也在所不惜。畢竟,下次再想親眼看到U大橄榄球隊的訓練,就要等到八月夏令營的時候——那可還有整整五個月呢。而且,這也是不少球迷确認今年球隊狀況如何的一次機會。

春季比賽訓練不收取門票,不限制觀看,不限制人數——最後一項是默認的,如果問起來,鎮消防局會矢口否認,聲稱前來觀賽的人數是完全符合體育場的安全标準的,但誰都知道人數遠遠比那多得多——座椅,過道,全都被密密麻麻的人影所占據,放眼望去,猶如一片猩紅的狂潮掀起,波濤四濺,狂龍躲在水波陰影下咆哮,漫山遍野盡是血雨,伴随着驚天動地的歡呼。若不親眼見識這一幕,很難想象約州人對U大橄榄球隊的熱愛及狂熱,遠超其他所有運動——這支橄榄球隊是所有約州人心中的驕傲,尤其是在去年的輝煌勝利以後。

雲決明有些站不住了,潮熱的聲浪震得他發昏,從觀衆嘴中呵出的白氣似乎不會在冷氣中消散,而是形成了如同浴簾般的霧氣,讓他什麼都看不真切,有人在把他推着往前走,也有想要出去上廁所的人在把他往外推。雲決明覺得自己要受不住了,早餐的白粥和橄榄菜在胃裡翻滾,随時要破喉嚨而出。雖說這會是冬天,大家都穿着厚厚的外衣,肢體間的擠壓仍然讓他感到惡心,人多的環境更是讓他恐懼又厭惡——

我想離開,我想離開,我想離開。

他彎下腰,掩住肚子,這個動作讓四周的人群散開了些,雲決明大口大口地喘着氣,朦胧中他似乎聽見有個女人問自己還好嗎,擡起頭來卻看見的是艾登笑嘻嘻的臉,一手撐着下巴,另一隻手轉着手中的筆,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他還是沒能學會。

“下周六來看我的比賽嗎,Ming?”他正在做一套特别難的統計學題目,雲決明同意給他十分鐘休息的時間。

“不去。”

“很有意思的!我保證給你弄到一個特别好的座位——教練專門為家屬和朋友預留的那種。你不想看看我在球場上的英姿嗎?不想為我鼓掌,為我歡呼嗎?”他像隻大狗一樣抽了抽鼻子,努力裝出委屈難過的模樣,但是那笑得彎起來的雙眼出賣了他,雲決明從打印好的課表上擡起頭來,瞥了艾登一眼。

“不想。”

“可我們馬上就要成為室友了!别忘了,我們前天可是當場就簽好了租約!”

“沒錯,”雲決明低頭看着紙張上密密麻麻一排下來的經濟學課,想從裡面找出一個聽起來還不算太壞的課程。下個星期就要和顧問約時間,談談下學期選課的事宜了,他想預先決定自己想上的課,再咨詢顧問的意見,“但我又不是橄榄球迷,對運動也沒有興趣——你最初覺得我會是個好家教,不就是因為我不會兩眼冒星星,一臉崇拜地看着你,纏着要跟你讨論賽場上的轶事嗎?”

這句話沒有得到回應,雲決明有些奇怪地擡起頭來,卻發現艾登正在書包裡面翻找着什麼,接着,他就抽出了《法醫心理學》的課本,翻開了書頁中夾着的兩份論文。

他将它們并列擺放在書桌上,兩份論文都打了成績,一個寫着艾登·維爾蘭德名字的,得了A;另一個寫了雲決明名字的,得了A+。

“還記得星期二晚上,你讀了我關于連環殺人犯如何與時俱進地發展自己犯案手法的那篇論文,然後你說你想幫我修改幾個地方嗎?”

雲決明輕聲“嗯”了一聲,仍然盯着論文上自己的名字,還有那個評分。

“等我拿回我自己的論文一看,我發現你幾乎就是撰寫了一篇全新的論文——就在你給我輔導統計學的那兩個小時裡,刨除給我講題,複習,解析知識點的時間,你重寫了一篇8頁的論文,更改了所有我引用的資料,而且範圍橫跨書本,論文,周刊,以及現實案例,如數家珍般信手拈來,從引述到分析,從例子支撐到結果總結,全都和我之前寫的不一樣。當然,你用了我論文的架子,才能改得那麼快,有很多地方你隻是硬插了幾句進去,然後寫了一個‘展開’就沒了下文,我猜你是要我自己根據你給出的論點展開分析。”

“嗯。”雲決明低下了頭,他現在才意識到自己當時做了什麼。

不要問我為什麼會知道這麼多,他在心中懇求着,不要問我為什麼會有如此深厚的心理學基礎,否則我可能會将所有高中不堪的往事一一細數,我無法拒絕你的問題,但我還無法承受那樣的沉痛。求求你,别問。

“我不能交上去一篇根本不是我寫的論文,但我也不想讓你的心血付諸東流。所以,我把你改過後的那篇論文換成了你的名字,補足了你的引用中缺少的部分信息,跟我的教授詳細說明了發生的事情,也一并交上去了。而這,”他指了指那個鮮紅的筆迹,“就是她給你的分數。昨天發下來的。”

“嗯。”論文被推到了面前,雲決明卻不敢接過,仿佛那是某種滾燙而可怕的東西,如火鉗,燒紅的煤塊,或者是曾經緊緊抓住自己的那雙手。他别過了頭,将顫抖的手藏在了衣兜裡,握緊了拳頭。

“這麼多年來,索夫科瓦斯基教授從來沒有給過任何一個學生A+,她不相信這種分數,在開學的第一節課上就就說過。”艾登的聲音很溫柔,他的手指細細拂過那橫跨一整頁紙的首段——雲決明當時隻是即興而為,隻在乎論據邏輯的完整嚴謹,及是否把自己的觀點說清楚了;什麼分段,語法,論文整體各部分的比重,統統沒管,“然而,這一次,她覺得A遠遠無法說明你的出色,這篇論文雖然寫得極其粗糙,卻難掩你在心理學方面展現出的天賦——這是她的原話,Ming,你可以在尾頁看到她留下的評語。”

雲決明沒有應聲,他的視線落在那一排經濟學課表上,滿眼都是“經濟入門”“國際金融”“全球經濟危機”“金融與大數據”。陡然間,紙張被一雙手拿起,随即被揉成一團,精準地飛進了垃圾桶中。“那不是你該學的專業,Ming,你根本一點也不喜歡經濟,我們都知道這一點。”

“這個專業好找工作,薪酬也很可觀。”雲決明像個鹦鹉一樣地重複着高中學業顧問告訴他的話。

“也許相比起其他的專業——藝術,曆史,哲學,文學,的确是這樣的。但那真的是你想要的生活,你想要的工作嗎,Ming?穿得西裝革履,人模狗樣的,恨不得住在華爾街上,每天張口閉口就是指數和股票——好吧,也許我的描述過于刻闆印象了,但我即便隻認識了你一個多月,我也知道你根本不喜歡那樣的一份工作,也不想要那樣的生活。”

他把另一張紙放在了雲決明面前,上面一排排陳列着的都是“社會心理學”“兒童心理學”“女性心理學”“變态心理學”,每一行字都深深地吸引着他,就像他一瞧見艾登的論文題目就情不自禁地想要讀一讀,想要改一改;就像他第一次在圖書館借走心理學入門的書籍;就像他第一次生澀地把自己學到的知識應用在别人身上——心情都是一樣的激動又愉快。

“這才是你應該學習的課程,Ming,你在心理學上很有天賦。”

指甲深深地掐進肉中,直到整隻手所能感到的就隻剩下疼痛,雲決明很久以前也聽過一句類似的話,“雲,你在心理學上很有天賦,”那個男人笑着說,聲音就像毒蛇一樣黏膩刮擦得讓人恐懼,他從前是怎麼會覺得他嘶啞虛弱的聲音值得信任的?“我相信你繼續學下去會大有成就,你如果想的話,以後有什麼不懂的都可以來找我,我随時在這兒等你。”

“你不懂。”雲決明聲音壓得很低,好像隻要說得夠小聲,就不會驚動回憶,就不會驚醒樹梢沉睡的上千隻烏鴉,它們偶爾會在夢中起飛,遮天蔽日,翅膀齊刷刷撲騰,聽上去就像痛苦的嗚咽與辦公桌的吱呀聲同時響起,油膩膩的,粘連一塊的羽毛在他眼前來回晃悠,飄蕩,“我不能選心理學。”

艾登站起身,他繞過桌子,手停在雲決明肩膀上,腳停在他套着襪子的小腳拇指旁,一點點微弱的溫度傳來,并不叫人讨厭。别問我為什麼,雲決明繼續在心中祈禱着,他知道自己此刻看起來一定很不對勁。别問我怎麼了,别問我發生了什麼事,什麼都别問我,艾登,什麼都别問。

“來看我比賽吧,Ming。”

“不。”

“來看吧,你會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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