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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Chapter·N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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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媽跟你說了我爸爸的事,是不是?”

艾登的房門是虛掩着的,雲決明輕輕推開,就瞧見一個淺棕色的毛茸腦袋躺在自己腳前,栗子色的眼睛向上瞥去,靜靜地望着他。

“是的。”

雲決明轉身将房門關上。想了想,他也跟着在地毯上盤腿坐了下來,書包脫在一邊。艾登的手臂就在距離他膝蓋不到五厘米的地方。

艾登的房間和他在地下室擁有的那個秘密基地畫風完全不同,這是個寬敞的套間,占了三樓的一半面積。一進門,便能看到滿牆的各式獎杯,和懸挂在玻璃櫃裡的球服和橄榄球裝備并列放在一起。左邊是一排塞得滿滿當當的書架,右邊則是一水的運動器材,從啞鈴到腹肌輪一應俱全。中間是張寬大的書桌,作業和筆記本電腦胡亂擺在上面。

艾登就倒在書桌前,雙手雙腳呈大字型攤着,還好房間裡有暖氣,地毯又厚實,才不覺得寒冷。

書房與卧室是連通的,中間沒有門,隻有一道拱形的門廊。從雲決明這個角度望去,剛好可以看見寬敞的大床一角,以及一張舒适的扶手軟椅,擺在床邊。

書房的另一邊有一扇木門緊閉,雲決明猜測那多半是盥洗室。

“她說什麼了?”

“她告訴我,十年前,你的父親去世了,他是被謀殺的。”其實艾登妹妹的話就已經表明了這一點,“她希望我知曉了這一點以後,能夠諒解你适才粗魯的表現,還有你的妹妹較為出格的……打扮。”

——“自從理查德逝世以後,他就認為自己多了一份責任,必須要替他死去的父親好好保護母親和妹妹,他不能讓我或艾莉出一點點差錯,否則,他就無顔面對理查德,無顔面對他的父親給他留下的那些美好回憶。這個想法深深紮根進了他的心中,無論是我,他的爺爺奶奶,還是心理醫生,都無法撼動分毫。”

祝阿姨方才如此告訴他。當時,她神色中藏着的悲傷太沉重,太濃郁,像是深深刻進石頭裡的墓志銘一樣一筆一劃地刻進了她的五官,叫雲決明既不敢直視,也無法分擔。

“因為她不想讓你覺得我們家是那種會在客人面前争吵的家庭,不想讓你覺得我是個強硬而且不講道理的哥哥,也不想讓你認為我的妹妹是那種放蕩又毫無原則的女孩。”艾登的聲音裡帶着濃濃的疲倦,“維護這個家族的體面對她,還有對我的爺爺奶奶來說,都很重要。”

雲決明不這麼覺得,但他知道憑自己一句話是無法說服艾登的。

“很抱歉讓你白跑一趟,但我現在真的沒有任何心情補習統計學。别擔心,我會照樣付給你這個小時的補習費的。”

換做面前是任何人,聽見這麼直接的逐客令,雲決明都會直接離開。

“十年前,艾莉才五歲,對吧。”

他不清楚自己為什麼還坐在地上沒動,甚至擅自地把這段對話繼續了下去。

艾登和他認識才剛過一周,隻寥寥見過幾面,無論如何,交情似乎都沒到讓他能插手對方家庭瑣事的地步。

“對于那個年紀的女孩來說,父親之于她,就大概像是拯救世界的英雄,無所不能的超人,頂天立地的支柱,既是她的群山,也是她的繁星。”

即便他們之間的交情好到了那個地步,雲決明多數時候也隻會覺得這些事與自己無關,早點回家還能多看一會書,何樂而不為。

“所以,對幼年就失去這樣依靠的艾莉來說,你們的父親在她心中會一直保持那個完美的形象,不會老去。她不會意識到自己父親也隻是個普通人,也看不到他作為一個成熟穩重父親背後擁有的七情六欲。有研究顯示,幼年喪父,或者在成長時期缺乏父親關愛的女孩,會比同齡人早熟很多,叛逆期更早更長,也更棘手。”

也許是因為,他發現,原來璀璨溫暖得像團永遠不會熄滅的焰火的艾登,也會因為自己妹妹一句話痛苦至斯。

也許是因為,祝阿姨是如此溫柔的一個母親形象。她提起丈夫死亡對兩個孩子帶來的打擊時,雲決明分明瞧見她眼中有淚光粼粼,最終卻還是被堅強的面具掩蓋,仿佛眼淚是順着血肉淌下。那一刹那,她的面容與送他去機場的小姨隐約重合——小姨全程沒有掉一顆眼淚,那時的雲決明卻恍惚覺得她在恸哭不止。

這微妙的瞬間,讓他想為祝阿姨做點什麼,哪怕隻是安慰艾登一句。

“她不會讓任何人取代他的位置,也沒有人能填補他留在艾莉心中的缺憾。所以,當你試圖以一家之主的身份教訓她的時候,就會讓她很憤怒,”特别你說話還挺不客氣的。雲決明心想,但他還不至于蠢到說出口,“你這麼做傷害到了她,傷害到了你們父親在她心中的印象,因此她也要反過來,用同樣的手段報複你。我想,這就是為什麼她會那麼說的原因,但不代表她真的是那麼想的。”

艾登長長籲了一口氣,這立刻讓雲決明緊張了起來。

“這——這是我的猜測而已……”

完了,他讓艾登生氣了——

“我想,這還是我第一次聽見你用這麼正常的速度說出這麼長的一番話。”

正想起身,以艾登見到前女友時的速度飛快逃竄的雲決明僵住了。

“我的朋友們——說到朋友,我指的是橄榄球隊隊員,還有我的同學,就是平時跟我玩得不錯的那批人。基本上,你在傑森派對上見到的那些人,都算是我的朋友,認識了很久的朋友。”

艾登露出一點若有似無的笑意。

雲決明突然發現,他神色寂寥的時候,竟然與尊龍有幾分相似。

“說回來——我的朋友們,他們或多或少也知道我父親的事,畢竟當時還上了報紙,也算是這個甯靜小鎮上難得的一件大新聞了。偶爾,我也會跟他們談上一兩句這件事給我的家庭帶來的影響,談談我的妹妹,談談我的爺爺奶奶,談談我的媽媽,談談我的痛苦,但他們都……”

“嗯?”

“他們的反應都很類似,‘我很抱歉聽見你這麼說’,拍拍我的肩膀,再來兩句激勵的話,‘兄弟,這都會過去的’,‘堅強起來,你這樣像什麼男人?’,‘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夥計,你等着瞧’,一類的。這麼做了以後,他們覺得身為朋友的義務就盡到了,于是生活又回到了那些輕松愉快的主題當中去,派對,女人,酒精,泳池,飙車,遊戲人間。”

艾登從地毯上支起身子,發出了一聲滑稽的鼻哼。

“他們覺得那樣可以幫我遺忘傷痛,其實是他們不願意面對,”他的聲音放低了,溫柔得好似雨水在百年老木上洗刷的聲響,“隻有你試圖來理解我。”

雲決明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了一下。

“謝謝你,Ming。”

這沒什麼的,雲決明很想說,比起你對我生活造成的影響,我說的幾句話其實不值一提。

今天的義賣結束後,他終于有機會看了看自己在Instagram上收到的一百多條私信。

“嘿~你好嗎?”

“你叫什麼名字?你也是U大的嗎?”

“你是誰?你和艾登是怎麼認識的?”

“也許有空你想出來喝杯咖啡嗎?我的朋友們都很想認識你。”

“艾登,是你嗎?”

“你也在橄榄球隊嗎?”

不止如此,他的Instagram上還一下子湧入了五百多名關注者。

一開始,雲決明是厭煩的。

那些标紅的未讀私信讓他産生了生理上的不适,握着手機的他當即感受到了一陣暈眩,仿佛正有上百個入侵者打算進入他的生活一般,甚至讓他有了想要删掉自己的賬戶的想法。

但最初的慌亂褪去後,他突然又覺得有些荒謬,甚至覺得有點可笑。

他既不是艾登的地下情人,也不是一個身份需要保密的朋友。一旦那些人發覺他不過是艾登的家教,對他的關注很快就會散去,他其實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意識到了這一點後,雲決明反而奇妙地有了一點小小虛榮心膨脹帶來的快樂。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這種感覺了,幾乎要記不起那是什麼滋味。

在國内的時候,他是班長,是老師的寵兒,是全年級學習成績最好的那個學生,是□□空間随便發一條狀态就能收獲上百條留言的人氣王。總有外班的女孩在課室門口探頭探腦地尋找他的身影,總有一幫好友會陪着他走完放學回家的路。□□上總有回不完的消息,時不時就彈出的好友申請。無論他做什麼,振臂一呼,總有百人響應。

那時的他,就是如今的艾登,永遠活在注意力的中心,存在即是光芒。

就像是用指尖接住一片雪花,觸碰便是消融的刹那。在非常短暫的瞬間,他得以接住了一霎來自過去的碎片,盡管是借着他人火光反射出的微芒,須臾消逝的溫暖仍然給他帶來一絲慰籍。

“No problem,dude。”他最後說。

艾登被逗笑了。

“你怎麼分析出那些的?”他問道,“就我妹對我父親态度的那一段。”

雲決明隻覺得自己的嗓子眼一緊,“我上過心理學的進階先修課程,”他輕聲說,“稍微有點心理學知識。”

其實他有的比那多得多。

他曾經花了好幾年的時間,閱讀一切他能找到的專業心理學書籍,觀看公開的網課教學,鑽研新近發表的心理學論文,力求讓自己理論知識的水平無限接近一個受過正規教育的心理醫生。推論出這一點,對他來說很簡單。

那時他心中尚有餘燼,還能勉強照亮一分天地,乃至伸手去拉别人一把。

直到最後一絲殘輝也被人糟踐踩滅,他被推入深淵,滾落進冰冷的煙灰,再無一片漆黑尚帶紅邊,還能燃起一絲溫度。從此他拒絕讓任何人接近,也拒絕接近任何人。

艾登看起來倒沒有起疑,他神色稍微釋然了一些,但眉眼仍然憂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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