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騰的醫務室終于又平靜下來,影山阖上雙眼前,朦朦胧胧間聽到很熟悉的輕哼聲,是及川前輩的聲音,他不會聽錯的。
他掙紮着,想睜開眼睛,但腦子裡咕嘟咕嘟地糨糊一般,連帶着他的眼睛都睜不開了。就這麼想着要看及川前輩,要看及川前輩,然後迅速地進入了夢鄉。
睡眠是治愈身體最好的良藥,清水給他開的魔藥裡特意加入了安眠的東西,睡着後,身體的疼痛就感覺不太到了,生骨水的藥性太強,清水希望那個痛苦的過程,影山可以在睡夢中度過。不然忍不住那感受的話,動了手臂,骨頭長歪了還得重新打斷再長一次。
等到病房裡終于安靜下來,及川輕聲念了一句咒立消,清俊的身形即刻顯現。他眉頭皺着,坐在影山床邊的看護椅上,揮揮魔杖接來一杯水,取了棉簽一點一點浸潤着影山的唇。
飛了那麼久,又沒吃飯又沒喝水的,還被遊走球狠撞了一下,這家夥倒是還有精力和那麼多人說話!
他在一旁看的眼酸,心裡卻打定主意要讓影山吃吃教訓,聽見比賽赢了居然還笑,受了這麼重的傷還笑?還有臉笑?及川也快要被他氣笑了。
他把影山沒有好好照顧的左胳膊擡起來,垂在床邊血液還怎麼循環?及川無奈地直想歎氣,甚至想把影山搖醒問問他是不是瘋了才會迎着遊走球撞上去。
反正他是快要被氣瘋了。
挨過第一天的生骨之後,接下來的幾天隻需要好好養着胳膊就行,清水給他換了夾闆,用一層厚厚的藥泥包裹住,又用紗布包起來,吊在影山的脖子上,輕微腦震蕩睡了那沉沉的一覺後也好了許多,影山很快就被趕去上課,隻叮囑他千萬記得每隔兩天去換藥。不過也不那麼言辭切切,反正如果他忘記,醫療翼的吼叫信不會忘記。
自那日起,影山再沒見過及川,他一直信誓旦旦地和金田一說他絕對見到及川了,在病房裡!把金田一吓得好幾日都避着他走。
金田一心裡苦,他一直覺得自己應該被分到蛇院的,奈何那個分院帽壓根沒問過他就直接大嘴一張定了他的去向,他鄰居家的哥哥們,他們那一片住着的小巫師,甚至連他的好兄弟國見都分在斯萊特林,而他卻被分到了老實溫和的赫奇帕奇,都是他不認識的人!好吧,影山他認識,可他們有過節,有矛盾!當然不是心儀的東西被搶的那種矛盾!金田一心痛地坐在赫奇帕奇長桌上,臉上挂着僵硬的微笑應付着周圍人的祝賀,正如他所想的那樣,影山即使是在赫奇帕奇也是一身的尖刺,不會說話更不會笑,看不見别人的臉色,他是說,他可沒對那家夥笑過,但那家夥自己主動坐了過來——區區一句你好,金田一?才不會動搖他心中豎起的高高牆壁的。
反正莫名其妙,無緣無故,不知緣由的,他和影山又走在一起了,可惡啊!住在同一個宿舍,進了同一個魁地奇球隊,當然了,他當然不可能去别的學院的魁地奇球隊!吃飯坐一起,上課坐一起,幸好他的成績越影山一大截,要不然真不知從何哭起。
及川正是他們的鄰居家哥哥的其中一個,小時候就隐隐有頭頭樣子,到了霍格沃茨,金田一更加不敢對學長說些什麼了,哪怕學長用魔杖戳着他的後腰告訴他他就在這裡雖然他看不見,指使他做這個做那個,他也當然不能反抗了。真煩呢!笨蛋影山!金田一冷酷無情地坐在和影山最遠對角的位置,他不可能出賣及川前輩的,想也知道不可能吧!
快别問了!
影山求證無果,也漸漸不問了,一天天就知道吊着個胳膊四處找着打聽及川的去向,一會被差點沒頭的尼克騙去斯萊特林的地窖門口念格蘭芬多休息室的出入口令,一會又被皮皮鬼捉弄着跑到廚房弄得廚房人仰馬翻,反正,現在霍格沃茨裡從低年級到高年級,所有的巫師們都知道,赫奇帕奇的影山飛雄在找他的男朋友,就是那個斯萊特林的超帥氣院草及川徹啦!
“哈哈哈哈,及川你絕對不敢相信,我剛剛親眼看見影山濕漉漉地從三樓的女廁所出來,裡面桃金娘的笑聲快要把天花闆掀掉了!”
“桃金娘把水管弄爆炸他了?”
“可不是!一身的水哦,看起來可憐巴巴的。”花卷樂起來。
及川瞪了他一眼,“你看見了沒管他嗎?”
“我哪敢!”花卷笑眯眯怼他,“人家追着所謂的及川前輩進的盥洗室,也不知道是誰呀這麼狠心,天天偷偷摸摸有空就隐身跟在人家身後,全然不在意别人找他急得要死呢!”
及川歎了口氣,放下手中的書,身子一仰靠在圖書館椅子的靠背上,“因為他太讓人生氣了嘛!”
“而且現在鬧成這樣,感覺飛雄那笨蛋就差貼個尋人啟事到告示闆上了。不過他要真貼了也很麻煩,他真的是笨蛋嗎?”及川無助地捂住胸口,“聽了那麼多找我的事情,還從沒聽見過到底因為什麼事找我,我多害怕!”
“你害怕?”花卷吃驚地張大嘴巴,“我看你純粹是在享受吧!”
“白天被找的時候就拿着院長開的禁書區許可來圖書館裡躲清靜,想見影山的時候就用魔法隐藏自己的身影跟着人家滿校園亂跑,晚上美滋滋回寝室睡覺,說真的,誰能活得過你啊!”
“話也不能這麼說。”及川摸摸鼻子,“不如你幫我問問他到底找我幹什麼,我有預感,這跟他比賽的時候硬往球上撞的原因有關系。”
“你怎麼還在糾結那件事?”花卷翻了個大白眼。
“沒辦法嘛,你沒談過戀愛,當然不懂啦!”
“好處呢?”花卷攤開手。
及川像是早有所料,把自己的手放到花卷的手掌上,“作為回報,我給你熬一小瓶福靈劑。”
期末考試馬上要來了,花卷想給自己一份滿意的答卷。
“大手筆,成交!”他迅速把手掌縮回來,在身上摩擦着,“你說話就說話,摸我手是什麼德行!”
“你别說,我也有點惡心。”及川做幹嘔狀。
算算時間,估摸着影山這會應該正在前往醫療室換藥的路上,及川把書放回書架,頂着花卷看人渣的視線不疾不徐的出了圖書館,為了怕别人發現他的身影然後向影山告密,一般情況下,他隻要在人前就都會維持着幻身咒,拜此所賜,他對于魔咒的熟練度又提高了。
及川照例在醫療室門口看到了影山剛進去的背影。
其實跟多了他也有點煩的,他又不是冷血動物,男朋友受了傷,天天找自己,誰能頂得住這種糖衣炮彈啊,但一想到看起來乖的家夥,丢了球棒嗖一下竄到遊走球面前被撞個正着掉下去的畫面及川就忍不住一陣冷汗。
到底是為了什麼,非得赢啊?及川十分不理解。輸給他很丢人嗎?
就這麼維持着背後靈的身份晃悠了兩日,及川快要憋不住在影山面前顯形的時候,花卷終于為他帶來了好消息。
“我聽說——”
及川風一般沖到他面前坐好。
“什麼?”他異常乖巧。
“人渣川,你聽好了——”花卷上來就罵:“你這混蛋還真不愧是混蛋啊!人家影山為了邀請你跳舞付出了這麼多,你小子居然如此冷淡對他!福靈劑漲到兩瓶,謝絕還價!”
“什麼?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什麼跳舞?付出什麼?”及川側過臉讓左耳對着花卷,怕聽不準确他還又揉了揉耳朵。
花卷直接舉着魔杖對嘴巴使了一個聲如洪鐘:“我說,影山找你是為了邀請你在聖誕晚會上跳舞,你這人渣!”
音波以實質波的形式傳遞到及川的耳朵裡,把他震得向後倒去,腦殼都嗡嗡的。
“啊?”及川好像聾了,“哈啊?!”
花卷擺擺手,覺得此人沒救了,痛心疾首地在他面前踱來踱去,“及川,我跟你說,這事你真不占理。”
“啊?”
“我托我同學的弟弟的幹妹妹的閨蜜,哦她是赫奇帕奇的,也是赫奇帕奇魁地奇院隊的後勤人員,打聽——四年級的今年不是可以參加聖誕舞會了嘛!影山在隊裡提過好幾次舞會的事,好像是想邀請某個人去舞會。聽見了嗎?某人!”花卷狠刺他一眼又繼續說道:“又又是我同學的弟弟的幹妹妹的閨蜜,不過這次是另一個人,她不是赫奇帕奇的,她是格蘭芬多的,格蘭芬多不知道誰放話說如果連魁地奇比賽都赢不了,那他就沒資格邀請别人跳舞。當然,沒人把那話當回事兒!說真的我還是頭一次見有人把那話放在心上的,影山四年級了嘛,他當然有參加舞會的資格,更有邀請舞伴的資格!我到現在還是不敢相信他居然真的信了那樣的話!天呐,梅林——”
“等等,等等等等——他相信了那句話,而且還赢了我,不就意味着?他,影山飛雄,一個剛到了能去舞會上跳舞的年紀的小屁孩,要來邀請我參加舞會,而我,比他大了兩歲,卻沒有邀請他跳舞的資格?”
“什麼你邀請他,他邀請你的?你在說繞口令嗎?”
“誰給他的膽量讓他私自下了這麼大的決定?”及川暴跳如雷地站起來,狠狠跺了跺腳。
“你在說什麼?”花卷的眉頭皺的可以夾死一排蒼蠅,“我是這麼跟你說的嗎?”
“你不要再說了,小卷,我聽得很清楚,他瞧不起我!”及川伸手橫在他們面前,臉色黑如鍋貼,“我不會同意他的邀約的,就這樣。”
“他愛去找誰跳舞就找誰吧,我沒資格,我不配!我沒有像他那樣在魁地奇比賽上拼上自己的性命,我輸了比賽,我沒資格跳舞!”
“喂喂喂,你瘋了吧?真的沒關系吧你的腦子?你現在在說人話嗎?我怎麼一個字都聽不懂?”
“還跟他說那麼多廢話幹什麼,一拳把他打死好了,死了省事!”離老遠就能聽見這混球又在講一些混蛋發言,岩泉剛走進休息室就被氣了個倒仰,撸着袖子,露出他沙包般大的拳頭朝及川走來。
“事情我已經全部了解了,你這家夥得了便宜就偷着樂吧,再不去跟影山道歉和好,我——”岩泉的拳頭狠狠落在及川的腦袋上,把及川打的慘叫連連。
“憑什麼!小岩就知道欺負我!明明是我先準備邀請他跳舞的!多有紀念意義的一次啊!就因為那可惡的謠言!變得更有意義的跳舞現在不是我的了!”
“你這家夥!”岩泉又要去打他,被花卷攔住了。
花卷神色似若有所思,“及川?你跳男步還是女步?”
“啊?”
及川看影山疑神疑鬼地往前走,便不再逗他,隻專心跟在他身後,他已經讓金田一暗示過影山,隻要他胳膊一好,及川前輩就不會再生他的氣。現在看他剛拆了石膏就這麼腳步匆匆往禮堂去的模樣便知道估計是要去禮堂找他。
及川卻并不急,他原本就打算今天和影山和好,早一刻晚一刻都是一樣的,現在還是按計劃行事。
影山進了禮堂後果不其然徑直往斯萊特林的長桌走去,他走到及川他們常坐的位置邊,挨個看了看,鼓起勇氣拍了拍他最熟悉的岩泉的肩膀。
“岩,岩泉前輩!可以告訴我及川前輩在哪裡嗎?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
岩泉心道,不管你信不信,影山,那人渣就在你四周絕不超過三米的地方!你原地螺旋起飛轉幾圈說不定能把那混蛋錘到地上的!但他嘴上卻說:“我也不知道,你拆完石膏了?吃飯了嗎?要不要坐下吃一點?”
一邊的花卷和松川不停地咳嗽,一半是笑得,一半是嗆得。
岩泉不顧影山還有話說的樣子,把他按在座位上,給他夾了好幾塊面包,還從離他很遠的地方順來了一杯牛奶。
“喝吧,影山。”
及川呆滞地站在他們身後,果然是距影山不足三米。看着影山真的坐下喝起了牛奶,他急切地湊到岩泉身邊小小聲說話:“小岩,你是他媽媽嗎?你忘了我們的計劃了嗎?”
岩泉早有準備,一腳踩到及川的腳背,疼的他龇牙咧嘴愣是不敢叫出聲來。
好不容易等影山吃完飯又喝完牛奶,花卷笑着問他:“及川還沒找到嗎?”
影山原本已經舒展的眉眼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又緊緊地蹙了起來,嘴巴也不自覺撅起來,“沒有,我四處都找過了,都找不到及川前輩。”
“這樣啊。”
“現在還有斯萊特林的休息室和寝室我沒去過了,岩泉前輩你可以帶我去嗎?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及川前輩!”
岩泉也被嗆到了,“你還想去寝室找他?”
“是的,前輩晚上會回去寝室的吧?”影山低落道:“我知道及川前輩很生氣,可是我的胳膊已經好了,我也知道錯了,不會再做那麼危險的事情,希望及川前輩可以原諒我。”
岩泉簡直要被這孩子的率真擊倒了,作惡多端的及川,為禍一方的及川,混蛋透頂的及川怎麼可以總是和這樣的孩子計較!
他的手試探着想要去尋摸及川的身影,給他一點教訓,但沒逮到人。像是想到什麼惡心的事,岩泉一個激靈抖了一下身體,顫着說:“那個人渣川……你放心吧,影山,他絕對不敢生你氣的,隻是他自己心眼子小,人又别扭,你不用那麼在意他的感受的!”小心被吃的骨頭渣子都不剩,那就太可憐了。
果不出岩泉所料,及川太久沒和小男朋友貼貼了,又難得見他這麼乖,正站在影山對面用一種十分變态的目光注視着他。
花卷掐了一把松川的大腿,松川彈跳起來,險些把面前的餐盤掀翻。
“花卷!你瘋了!”
“不,我隻是太認同岩泉說的話了。”花卷假惺惺地歎惋:“影山你真的很想見及川嗎?”
影山沖他點頭,伸出食指,“我已經一個星期沒有見到及川前輩了。”
花卷說:“那好,你知道有求必應屋吧?”
“我聽天童學長說過,八樓的有求必應屋能實現你所有想要的,隻要誠心許願”
“我想,如果你去到那裡,一直喊,我想要見到及川前輩,我想要見到及川前輩……說不定你就可以見到及川的。”
“真的嗎?真的有這麼神奇嗎?”影山驚奇地說。
“當然了,傻孩子。”花卷笑道:“我們這可是霍格沃茨,魔法的天堂,什麼都可以發生!”
影山信了。和前輩們打完招呼就上了樓梯,一路往八樓去。
“你們說他能找到八樓嗎?影山是路癡,樓梯又一會兒一變的,能平安找到及川嗎?”花卷憂心忡忡。
“你演戲演傻了?”岩泉看傻子一樣看他。松川也頗為嫌棄地離花卷遠了些。
“我這不是入戲太深……”花卷摸了摸鼻子,尴尬回道。
雖然影山一路上總是被時刻變換的樓梯帶到别的地方,可他身後跟着的及川愣是一路護送指引,好歹是把影山送到了八樓。
好,現在就等他喊我想要見到及川前輩,我想要見到及川前輩……
及川耐心地等着,等影山念了三輪咒語才意識到,淦!我不就是他的及川前輩!
及川真想給自己一巴掌,祛祛傻氣。
但影山念的太虔誠了,他一個沒忍住就結束了幻身咒的魔法。
剛剛的傻似乎是為了此刻的影帝般演技做鋪墊,及川假裝自己迷茫地出現在這裡,看見影山驚喜的表情他甚至忍住了不笑,反而露出一個冷笑,轉身就走。
這演技!
“及川前輩!”影山撲向他。
及川強忍着不舍将影山推開。
“幹什麼?”
聲音冷淡至極,壓根不是他剛才隐身時熱火朝天盯着影山看時應有的聲音。
“及川前輩真的是你嗎?”影山追到他面前,一個勁兒盯着及川的臉看。
“不是說有求必應屋是個房間嗎?怎麼我還沒有走進房間,及川前輩就出來了,好神奇!”影山還是有點不可思議。
及川順從地把臉往前遞了遞。
影山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
“熱的!”他驚喜。
“哼,我又沒斷胳膊,又沒腦震蕩,我為什麼不是熱的?”及川刺他。
影山趕忙将手放下,“對不起,及川前輩,我不是故意用身體接球的。”
“當然了,你要是故意的那我還真佩服你呢!好能幹的小飛雄呀!以身化球棒,如果遊走球能被你彈飛好把我也撞下去,那我們兩個人就可以永永遠遠在一起,永遠不分離啦!”
“及川前輩,請别這麼說……”影山皺起眉。
及川這才哼哼唧唧着,轉移了話題,“然後呢,找我幹什麼?”
影山的注意力馬上就被轉移了,興奮地把着及川的胳膊,“及川前輩,我想邀請你做我的舞伴,參加聖誕舞會!”
及川不想讓影山的胳膊用力,很配合地折下身體,蜜棕色的眼眸盯着影山瞧,“我為什麼要答應你?”
“因為及川前輩是我的男朋友,所以不可以和别人一起跳舞。”影山認真地解釋。
“那我也可以不參加舞會呀,我已經連續參加兩年了,早就跳膩了。”及川不為所動。
“可是我還沒有參加過!”
“那你找别人跳舞好了?”
“可是我是及川前輩的男朋友,我不能和别人一起跳。”影山急得臉紅,手上也不自覺用力,那句話不是這麼說的呀,那句話隻說,隻要魁地奇比賽赢了就可以有資格邀請想邀請的人跳舞了呀!
很清晰地從影山的表情看清他實際想的東西,及川忍不住在心裡哀嚎,糟糕糟糕糟糕,真糟糕!這家夥根本可愛的一塌糊塗啊!
“那怎麼辦呀,我輸了魁地奇比賽,我沒有資格和别人一起跳舞呀。”及川輕柔地說,伸手撫了撫影山的額發,有點長了,遮住了那雙仿佛在無垠的宇宙中浸潤的墨藍眼睛,裡面層層的水光看的及川隻有一個想法——想親。
想親這家夥的眼睛,用來呼吸的鼻子,說話的嘴巴,都好想親。及川的食指和拇指并攏,輕輕捏了捏影山的臉頰。
“及川前輩不要鬧了,我真的很認真地想邀請你參加舞會!這是我第一次和你跳舞,求你了,答應我吧。”影山祈求道。
他自小就跟在及川屁股後面跑了,對這個時不時喜歡捉弄他的鄰居哥哥,他也是自有一套求及川專用套路的。
“求您了,及川前輩!”他不停地說着,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及川看,“求你了……”
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看着及川,說着哀求的話語。
頃刻間,眼前漆黑一片,及川趁他眨眼的功夫,悄悄把唇映在他的眼皮上,觸及皆是動态的溫熱。
影山身體是不動了,眼球卻還忽閃忽閃的。
“及川前輩。”
一說話,動的就更明顯了,及川有些想笑,他現在想笑了就不像先前那樣要死命忍着,先是身體抖了兩下,緊接着幾聲哼笑,然後便樂不可支地挂在影山身上,笑得出氣多進氣少,那呼吸都打在影山脖頸間,激起一片片顫栗。
“飛雄,你真的……哈哈哈哈……是個笨蛋啊?”
不知道為什麼一言不合又罵他笨,影山的眼睛得了自由,就很認真地又盯着及川看,“答應我吧,及川前輩,我真的很想和前輩一起跳舞。”
及川問他:“為什麼?飛雄?怎麼回事啊?你忘了兩年前我邀請你跳舞的時候你是怎麼回答我的嗎?”他開始翻舊賬。
但影山完全不記得及川什麼時候邀請過他一起跳舞。
及川搖搖頭,和影山拉開一段距離,嫌棄道:“我才不答應!”
“求你了求你了!及川前輩!我真的想和您一起跳舞!”
話音剛落,他們面前空空如也的走道便發生了巨大的轉變,一個銅把手突兀地出現在牆壁上。
及川不小心碰了一下猝不及防就被卷了進去。
影山也緊跟着摸了一下銅把手。
再睜開眼時眼前竟是一片金碧輝煌,數不清的金黃吊燈在頭頂旋轉,婉轉悠揚的歌曲在房間裡流淌,一個個音符轉着圈兒在空中飄蕩,小精靈們拿着小小的樂器神采飛揚地吹奏着。
“及,及川前輩!”影山傻眼了,原來這才是有求必應屋嗎?
及川像完全沒想到似地,或者說就是完全沒想到。
“你這麼想和我跳舞嗎?”他捂着臉,十分崩潰的樣子。
“當然了,及川前輩難道不想和我跳舞嗎?那有求必應屋就不會打開了呀。”
偏偏這種時候,這家夥的腦袋又很好用!及川咬牙嘴硬,“我才沒有想和你跳舞!真的沒有!”
影山一副你不要再無理取鬧的樣子,“魔法是不會騙人的。”他搖頭。
看的及川忍不住握緊了手中的拳頭。
“反正進都進來了。”及川深呼吸,給自己打氣,“你可以的,徹!”
影山好奇地這裡看看,那裡摸摸,對舞廳裡的一切都十分感興趣的樣子。
在不遠處,竟然還有擺放着酒和食物的桌台,影山興奮地過去,沒等他摸到食物,及川就面色不善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陌生人的東西是能吃的嗎?”
影山撇撇嘴,把手縮回去。
“剛剛明明吃了牛奶和面包的,怎麼又餓了?”
“沒吃飽。”影山說,他永遠按直覺行事,腦子告訴他,這不對,及川前輩為什麼會知道他剛剛吃了牛奶和面包,但直覺卻說,及川前輩就應該知道呀,那是及川前輩嘛。
及川完全不在意自己有沒有說漏嘴,打了個響指,就有一個穿着廚師服的小精靈端着餐盤閃現,放下餐盤後又消失。
“哝,牛排和果汁。”及川招呼他過去。
影山便捧着餐盤大快朵頤起來。
“我也是第一次進來有求必應屋,這裡真的怪神奇的。”
想要什麼就可以要什麼嗎?及川摸了摸下巴,試着幻想了一下深藏在腦海裡的東西,但場景卻沒有變化,還是舞廳的樣子,他啧了一聲,不經意間回頭看見認真吃飯,一口肉一口果汁的乖寶寶影山同學,大概能明白為什麼了。
“嘁!”他噓聲,坐到影山旁邊的椅子上,靠着靠背,懶洋洋的,不動了。
影山吃飽喝足後,推推他,“及川前輩,我們來跳舞吧。”他興緻勃勃地說。
“不要,你吃飯了,我還沒吃呢,好餓。”
“那及川前輩剛剛——”影山急道,指着被吃的光溜溜的餐盤,“我剛剛吃的是及川前輩的晚飯嗎?”
“及川前輩再要一份吧!很快的,咻地一下!”他模仿着及川剛剛叫小精靈出來的手勢,那動作他模仿得倒是很像,可惜打不響響指就算了,也根本不知道及川是怎麼刷一下召喚出一個端着餐盤的小精靈的。
及川被他逗笑了,把他的手按下去,“行了,你等會要是招上來一個巨怪,他打你我可護不住哦!”
影山這才意識到自己又被捉弄了,倒是不惱,又執着地邀請着及川跳舞。
及川奇道:“飛雄,你知道今天幾号嗎?距離聖誕節還有些時間呢!你這麼着急做什麼?”
影山頓住,說:“我就是想和及川前輩一起跳舞。”
“我怕前輩不答應我。”
“這時候你倒是考慮到我了,剛剛噎我的時候的氣勢呢?兩年前拒絕我的時候不是很嚣張嗎?”
影山不能再忍受這無中生有的污蔑,反駁說:“我沒有拒絕過及川前輩,肯定是及川前輩又想捉弄我才這麼說的,及川前輩沒有邀請過我跳舞!”
“少啰嗦!我說我邀請了就是邀請了,你想不認賬?”及川眼睛一眯,那架勢活像影山一旦回答錯誤他馬上就走,走得遠遠的,再也不讓影山看見的那種。
影山就閉了嘴,半晌蹦出一句對不起,便不再說話了。
及川再次取得階級性的勝利,這才好心情地摸了摸影山的腦袋。
“雖然說着要邀請我跳舞,但是飛雄你真的會跳舞嗎?”
“起步先下哪隻腳呢?”
“飛雄你要抓着我的什麼地方帶我跳舞呢?既然是你邀請我跳舞的話,我可全依靠你了哦,小舞伴。”
“飛雄想讓我跳男步還是女步呢?”
“這些問題,飛雄都沒想過的話,那還怎麼跳舞呀。”及川一連串說了這老些問題,把影山難的愁眉苦臉。
“我不知道。”影山悶悶說:“不可以及川前輩帶我跳嗎?”
及川樂了,“你那麼耀武揚威地赢了魁地奇比賽,我可是輸了,我哪有資格帶小冠軍跳舞,我不配的!”
影山這才嘗到難處,怏怏不樂地垂着頭,身體卻誠實地不願離開及川一步,就是看起來像隻鬥敗的小牛犢,隻管低頭數螞蟻了。
“你這是想撒嬌嗎?”及川眯了眯眼睛。
“……沒有。”這麼說着,頭卻始終不願意擡起來,及川不用低頭看就知道那嘴撅得估計能挂十斤油瓶。
“哼!小飛雄你還太嫩了點,下次再敢不顧自己的生命安全随便做出這種事來,我會跟你分手的!到時候就邀請别的女孩子跳舞,給别的女孩子帶飯帶糖果,飛雄啊,連聖誕禮物都不會收到!”
“我不會的!”影山忙擡起頭來保證,“及川前輩,我不會跟你分手的。”
“隻是不會分手嗎?”及川磨牙,“我說那麼半天,你——”
“不是,是不會再做那種事了,原諒我吧,及川前輩,我知道錯了。”影山眉頭皺的死緊,表情看起來很兇狠,說着道歉的話,看着卻像是威脅。
但及川卻從那兇狠中看出抽象的委屈,他冷哼一聲,勉強算是饒過了影山這一次。
“那現在是誰邀請誰跳舞?”他主動遞了個台階。
“當然是我邀請及川前輩!魁地奇比賽是我赢了!”
及川……及川徹底被他氣笑了。
好好好——行!
“想跳舞是嗎?”及川笑得特别好看,聲音也很溫柔。
“嗯!想和及川前輩一起跳舞!”影山響亮地回答。
“好。”及川不再逗他,一口應下,不容拒絕地扳着影山的肩膀,把他往靠牆那邊唯一的鏡子面前帶。
“既然你這麼想邀請我跳舞,來鏡子面前,看看你的笨蛋舞步。”
那鏡子高得直達天花闆,鑲金框,底下還有兩隻爪子形的腳撐,看起來氣派極了。
及川他們一站定在鏡子面前,鏡子就浮現出一圈水波紋,他納悶地多看了幾眼,那波紋又消失不見了,裡面是他抓着影山的胳膊往自己肩上放的樣子。
“不要!我不跳女步!”影山想抽回自己的手。
及川瞪他,“你不跳誰跳?”
“及川前輩跳!”影山不甘示弱。
“好好好!你等着!”及川把影山的左手挪下來扣到自己腰上,自己伸出右手使勁搭在影山的肩上,“滿意了?”
影山點頭,及川于是咬牙切齒地帶着他跳起來。
真夠為難人的!又跳女步又要帶着這個笨蛋跳,及川心裡有氣,便想着不動聲色踩他幾腳的,沒想到計劃還沒開始實施就流産了。
“飛雄,你看着點行嗎?踩到我了!”
“對不起對不起及川前輩!我一不小心——”
“嘶——”
“對不起對不起,我隻顧着看腳了,沒注意到!及川前輩,你沒事吧?”
“又踩我!我恨你飛雄!”
“對不起,對不起!及川前輩,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會跳舞!”
悠揚的音樂都要遮擋不住他們磕磕絆絆鬧出的動靜了,吹奏着樂器借由飄蕩的音符在空中盤旋的小小精靈們加快了節奏,音樂更歡快起來,明明隻有兩個人的舞廳,拙劣的舞步,但卻浪漫驚人呢!
身後的鏡子不由自主又顯現出一陣陣波紋,裡面有一隻黑色的小熊和一隻淺棕色的小熊,它們也在跳舞,不過跳的可比外面兩個人好多了。
兩隻小熊在鏡子裡旋轉,搖曳,一前一後,他們,在跳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