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山不小心把排球打到金田一後背的第五次,金田一忍不住了。
“影山!你要謀殺嗎?”
“抱歉。”影山幾步跑上前去接過金田一撿起來的球,看他一直扶着腰,臉色很難看。
“沒事吧?”
“你說呢!”金田一沒好氣地瞪他,“你今天怎麼了,心不在焉的!”
“沒什麼。”
“别騙人了啊,你這幅樣子,肯定就是有什麼!”金田一摸了摸被砸到的地方,抱怨影山,“你砸一次就算了,你還砸我五次?也摸得有點太精準了吧,天才影山同學!”
國見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笑的很屑:“誰讓你在哪裡練習不好偏要跟他對網練習?”
“一年級的練習場地不就這麼大,我能有什麼辦法?”金田一無奈道。
說着說着他又看向影山,面上帶了點好奇:“不過,你之前不是都會去三年級那邊看及川前輩練習嗎?今天怎麼沒去?”
影山拍了幾下球,最後把球抱在胸前露出一個困惑的表情,撅起嘴,“不知道為什麼,感覺今天及川前輩不想看見我。”
“哎?你今天才有這種感覺嗎?”國見像看外星生物一樣看他,表情都生動起來,“這麼明顯的事情,你居然才意識到嗎?”
“什麼事情?和及川前輩有關嗎?”影山趕忙問。
“我要怎麼告訴你呢?”國見摸了摸下巴,故意說:“這我也說不清啊,不如你自己去問問好了。”
金田一連忙推了一下他的胳膊,“喂,國見!”他壓低聲音,“不要在這種時候惡作劇啊。”
影山沒聽到金田一壓低聲音的話語,聽見國見說可以去問的時候他就準備去問,順便還想問問及川前輩跳發球的技巧,轉身時卻被一臉矛盾的金田一攔住了。
“還是别去了吧,我們是一年級,老是打擾三年級的前輩不太好的。你不是最近在練習定點托球嗎?我可以跟你一起。”
“為什麼不可以去?”影山不明白地皺了皺眉。
當然不可以啦,及川前輩最近很煩你哎!金田一自然說不出這種話,他嘴巴張了又張,滿臉都寫着糾結,影山卻已經要準備走了。
“國見你也說點什麼?”金田一急得拉外援,但國見像沒看見一樣歪了歪腦袋,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施施然離去。
一手往左一手往右,金田一左看看右看看,隻能看到同級們的背影,都不知道該先拉誰,隻好跟着最危險的那個走了。
“影山,影山!”金田一在後面喊。
“嗯?”影山停住腳步。
“說真的,還是别去了吧,前輩這幾天不怎麼開心的樣子……”金田一有些踟蹰地撓撓臉頰,飽含期待地看着影山。
“你怎麼知道前輩不開心?”影山好奇地問。
“因為……很明顯嘛……就隻有你會看不出來。”
後面說的越來越小聲,影山都忍不住湊他近了一點。
“什麼?”影山問。
他們已經走到二年級們的區域了,有好幾個前輩在往這邊看,金田一感到如芒在背。他伸出手拽着影山運動服的一角,“反正現在跟你解釋不清楚,你聽我的就好了,改天再找前輩問也是一樣的。”
就在這時,脖子上挂着毛巾正舉着水杯喝水的岩泉走到他們面前。
“怎麼了,金田一和影山?為什麼不練習?”
“我想去找及川前輩,金田一不讓我去!”
“喂!影山!”金田一羞惱地松開影山的衣角,“我沒有,岩泉前輩。”
影山一得自由就抱着排球眼睛盯着岩泉,“所以我可以去找及川前輩嗎?”
期待,專注,執着,很難讓人說不的眼神,岩泉被看的愣了一下,“……可,可以吧?”
“謝謝,岩泉前輩!”影山對着他鞠了一個标準的九十度躬,聲音嘹亮地道謝。
看着那家夥雄赳赳氣昂昂遠去的背影,金田一心裡已經快要被笨蛋笨蛋笨蛋刷屏了。
他為什麼非得幫一個笨蛋?這麼想着金田一也對岩泉鞠了一躬,大聲說:“打擾了,岩泉前輩,我去練習了!”
“哦……哦,好的?”
被這兩人莫名其妙行為弄得摸不着頭腦的岩泉腦袋上冒了兩個問号,難道這是一年級們流行的打招呼方式?
和沒見到及川時理直氣壯的樣子不同,影山在走到三年級的練習區域後就心有所感地先跑到了休息區隔着好一段距離遠遠地看及川。
今天他是第一個到排球部的。
在門口等了幾分鐘後及川前輩背着包也過來了。
他大聲說了前輩好,但隻得到了及川一個嗯的回應。
影山有些奇怪地擡頭去看及川,但及川根本沒有和他對上視線,平常的回應都是“小飛雄你好呀!”但今天卻隻有一個嗯。
影山很不習慣。
趁着前輩拿鑰匙開鎖的時候,影山又問了一聲好,這次還加了姓,他說,“及川前輩,下午好!”
“嗯。”依舊是單字的回複。
影山不自覺地噘了噘嘴,跟在及川身後進了體育館。
一進體育館就要換上專門的運動鞋,他們一起站在門口準備,換好後又把鞋放好。及川不知道為什麼把自己的鞋拿的遠了一些放,門口顯眼的位置隻有影山一個人的黑色便鞋。影山沒忍住擺弄了一下自己的鞋,但隻是把它放整齊了一些,也沒有拿到及川放的那邊去放。
之後莫名其妙地就沒有人說話了。及川一收拾好就往場館裡面走,期間沒有回頭,也沒出過聲,木地闆上安靜地隻剩下兩人鞋底踏地的聲音,沙沙的,像風掃過草叢。
影山去推球筐的時候跑的急了點,球鞋和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他猛地停住腳步,對不起都要說出來了,卻被球網升起來的嘩啦嘩啦聲打斷。
及川像什麼都沒聽見一樣專注地調試着排球場上的攔網高度,一眼都沒有看向影山。
影山閉上嘴,眉毛皺起來,放緩了步子去推球框,推到中間後自己抱了一個去了一年級的練習區域,等到場館另一邊傳來砰砰的墊球聲時他才不甘示弱地高高抛起手中的球然後穩穩接住。
砰——砰——
此起彼伏。
又過了一會兒排球部的成員們陸陸續續進來,說話聲和玩笑聲,各種各樣的聲音充斥着場館。影山和同級的國見,金田一打完招呼後,大家都開始了今天的練習。
但那之後就沒見過及川前輩了。
影山在人群中尋找着及川的身影。及川今天并沒有在他經常練習的地方待,所以影山找了好一會兒才看見及川背對着人堆,對牆練習墊球。
他走過去,準備等及川停下來休息的時候再上前請教,可是及川一刻都不停歇地重複着接球,接球,再接球的動作,他隻能在一旁看着,腦袋跟着球移動,時不時看看及川有沒有要休息的動作,像被吸引住視線的小貓一樣。
不愧是及川前輩,真的好強,練習了這麼久行動還是又穩又準,恰到好處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影山忍不住興奮起來,在原地颠了兩下排球,躍躍欲試。
好不容易等到及川停下來,影山正準備上前說話,及川卻面無表情地略過了他伸手招呼不遠處練習扣球的岩泉。
“小岩!”
“啊?”
“過來陪我練習一下托球啦!”
“及,及川前輩——”
“你不是要自己練習嗎?”
“及,及——”
“我自己練□□覺得少點什麼,拜托你啦!”及川雙手合十在臉前面搓了搓。
“及川前輩?”影山忍不住多走了幾步,占據了及川面前的位置,“我也可以陪前輩練習的!”
“哎呀,拜托你了,小岩!”及川像沒看見他一樣從他面前往旁邊平移了幾步,跳起來和岩泉招手。
影山想伸手拽及川的衣服,卻又被他不着痕迹地躲開了。
直到岩泉臭着臉過來,及川都好像沒看見他,自然也沒有對他說的話有什麼反應。
“影山這不是在嘛,叫他陪你一起練難道不是一樣的?”
“說什麼啦,小岩!你過來都過來了!”
他始終無視着在他身邊左右的影山和影山說的話,岩泉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總之,及川推着岩泉的後背,臉上帶着讨好的笑容,一起去了另外一邊有攔網的地方。
那裡自然有人為他們騰出一塊練習的空地,訓練馬上就又繼續了起來,影山仍站在原地,雖然抱着排球,可卻不知道自己下一步應該做什麼。
要墊球嗎?還是要去找及川前輩?
影山這麼思考着,沿原路返回了一年級待着的地方。
“國見……”他喊。
“啊呀,影山你問完回來了?及川前輩有教你發球技巧嗎?”國見笑眯眯地說。
“……沒有。”
“哎,那還真是可惜呢!”
“國見快别說了,影山看起來快哭了。”金田一手足無措地快步走到正垂着頭的影山面前,“那,那個,你也不要太在意了,這也算是正常的事情——”
“國見,為什麼及川前輩今天看不見我呢?也聽不到我說話。”影山一臉困惑地擡起頭,眉毛一邊皺起一邊挑起,眼神很嚴肅。
“金田一,你能看見我嗎?能聽到我說話嗎?”他問。
“……不然我現在在跟誰說話啊?”金田一無語,又遲疑着開口:“會不會是你太矮了,前輩看不到你?”
金田一比劃了一下影山的高度,“隻到我肩膀,我可是和及川前輩一樣高。”
一道殺人般的視線犀利地射向他,他連忙擺手說自己隻是開個玩笑。
和影山差不多高,也在金田一肩膀位置左右的國見收回視線,捏起下巴故作深沉地說:“确實,是個值得探索的好問題,我們坐下讨論。”
說完就行動迅捷地拉着影山席地而坐。
喂你隻是想偷懶吧喂,金田一在心裡無聲嘶吼。
不想聽國見是怎麼扭曲影山思想的金田一眼不見為淨地遠離了他們。
“你知道為什麼及川前輩既看不到你又聽不見你說話嗎影山?”國見豎起一根手指在影山眼前晃了晃。
影山誠懇地搖搖頭。
“因為他讨厭你。”
“讨厭我?”
“對,沒錯,就是讨厭你。”
“為什麼要讨厭我?讨厭是什麼意思?讨厭就是不想看見我嗎?也不想聽到我說話?那我還能向前輩請教發球技巧嗎?”影山一句接一句地提出問題,看出來是很着急了。
國見搖搖頭,看着影山歎了口氣,又垂下腦袋歎了口氣,“讨厭是很難界定的一個東西,我沒有辦法告訴你具體,隻能告訴你至少發球技巧你目前是别想學到了,及川前輩不會教你的。”
“為什麼?”
“因為他讨厭你。”
“為什麼讨厭我?”
“因為你或許就是傳說中的那種天才,年輕的後輩有如此天賦,身為前輩的他一時不能接受也不是沒有可能。”
“可是明明及川前輩才是最厲害的!我都,明明是我怎麼學都追不上的存在!”影山語無倫次地解釋着,“是要我現在去告訴及川前輩他才是最強的嗎?那麼厲害,比我強的多的及川前輩!”
“喂笨蛋!别沖動啊你!”國見拉住一個起身就站起來的影山,“冷靜一點!”
“我不覺得及川前輩讨厭我,如果是國見說的這種理由,及川前輩才是最厲害的人。”影山低着腦袋認真地看着國見。
國見一手拽着他一手頭疼地扶着額頭,“哎呀還真是給自己找了個麻煩。”他低低地抱怨着。
“好吧,你說的對,及川前輩才是最強的。”他仰起臉露出一個敷衍的笑容,“好嘞,練習去吧,影山同學。”
“那如果及川前輩不讨厭我的話,為什麼他既看不見我又聽不見我說話呢?”
“Oh god!”國見迅速地做了一個基督徒禱告的姿勢,拉高了嗓門叫嚷:“金田一,金田一,快把他帶走!我受不了了!”
“為什麼——”
“停!真的停下來吧!影山,你已經不停歇地問了我們十幾遍了,求求你停下來!”金田一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放在影山的臉面前制止他說話。
影山把金田一的手壓下去,不說話了,用一雙墨藍的眼睛盯着他看,一直盯着。
“也别盯着我看了,這種話真的不是我告訴你的,是國見說的,拜托你去找他好不好?”
影山于是把視線移向另一邊戴着耳機的國見。
國見裝聽不見地轉過身體,面朝牆,面朝天面朝地,就是不看影山。
“别裝了!你這罪魁禍首!”金田一沒好氣地把他的耳機取下來。
“還我。”國見朝他伸出手。
“不還!你先把現在的問題解決了。”金田一用眼神示意他去看一旁仿佛跟定身了一般的影山,“求求你快幫他解決了這個疑問吧。”
心裡也有點後悔的國見咬了咬臉頰内側的肉,一臉不悅地扭頭去看影山。
“……”影山就不說話,臉上也沒别的表情,就用一雙眼睛盯着他們看,壓迫感十足。
“好了好了,我真是敗給你了!”國見舉起雙手投降,“呐,我說,說不定及川前輩不是因為讨厭你而又看不見你又聽不見你,我現在覺得他有可能是喜歡你。真的,我覺得及川前輩很可能是喜歡你呢!”
不看影山的反應,金田一先被雷了個外焦裡嫩,說真的,你在說什麼啊國見!
“喜歡我?!”影山很明顯比聽到讨厭你這個理由更加動容。
“你說,及川前輩喜歡我?”
“……可能,可能啦……”國見含糊道。
“為,為什麼呢?前輩他,他又不跟我說話,我和他說話也好像沒聽見,這,這是喜歡我嗎?這,這是喜歡嗎?”影山磕磕巴巴,說話颠三倒四的,眼睛瞪得溜圓,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這也算是喜歡的……一種吧?”國見不确定地回答。
“反正,現在的人,表面上很喜歡其實卻很讨厭,嘴上說讨厭其實心裡很喜歡,這太正常了,而且及川前輩又沒有直說讨厭你,你不要想太多了。”
“可是你那個時候跟我說及川前輩讨厭我,說是因為我太強了。”影山臭着臉,“果然你就是想捉弄我吧國見!”
“嗯嗯,對,我想捉弄你,捉弄你。”國見敷衍至極地點點頭,眼睛都因為說謊而不自覺地眯起來避免看到影山真摯誠懇的眼神。
影山用一種就知道你在騙我的神情看他,國見險些沒忍住笑出聲來。
金田一臉扭到一邊,身體微微顫抖,但多少還是有點良心地用眼神譴責國見。
他權當沒看到。
“那我要怎麼做才能讓及川前輩能看見我和我說話?”
“我剛剛才跟你說過!”國見煞有介事地晃着影山的肩膀,“前輩是因為喜歡你啊,喜歡你!如果他跟你說話了那不就不喜歡你了嘛!”
“是,是這樣嗎?”影山有些被晃暈了,“喜歡我才不和我說話?”
“對啊,是喜歡啊,及川前輩喜歡你,難道你不想讓前輩一直喜歡你嗎?”
“我——”影山掙紮着從國見的桎梏中出來,歪着腦袋想了想,“我……嗯,我還是想和前輩說話,我想向前輩請教發球的技巧。”
“你要求還真多啊影山……”國見不爽地咂了咂嘴,“現在提問禁止,已經放學很久了,我們還在這裡站着。而且我還要去文具店買東西,不能回答你的問題了,影山同學。”
“金田一,走了!”他從金田一手中抽回自己的耳機,扯了他一把先行一步踏上出去的路。
金田一快步跟上。
“等,等一下,國見,我也去!”
“啊?你要什麼我幫你買好了,你快回家吧,家人不會擔心嗎?”
“啊,不會啊,等,等一下——”
“啊,什麼啊?聽不見啦!”
不知道誰先跑起來的,反正,莫名其妙變成了一項跑步比賽。
“我,我赢了!”影山喘着氣猛擡頭看着眼前明晃晃的文具店燈牌,眼睛亮亮的。
“算,算你狠。”金田一累得彎下腰,搖搖晃晃豎起一個大拇指。
“我算服了。”國見癱倒在地上大口呼吸,心裡無時無刻不在悔恨着那時候為什麼要招惹這麼一個麻煩。
短暫地休息過後,三人齊齊踏出一步,卻又不約而同都被擠在門口。
“我先進來的。”國見不耐煩地說,“你們往後退一點。”
“不,我先。”影山對任何事都是不可能先認輸的。
“明顯是我先吧,我腳都踏進來了哦。”金田一不甘示弱。
三人你争我搶誰也不讓誰。
“那,那個……歡迎光臨?”店員姐姐伸出一隻手将推拉門往邊側拉了一把。
擠在門口的三人得到了空間的解脫,總算停止了菜雞互啄。
“我到底為什麼會跟你們一起幹這種事?”國見越想越想不通,到底為什麼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
“我才想問呢,我沒有說我要來文具店吧。”金田一一臉問号地拿起一個印了彩虹和太陽的粉紅色本子,看了看然後放下,又拿起另一本。
“啊?”影山跟在國見後面,比完賽之後他忘記自己要問什麼了,但身體的本能還是讓他跟着國見。
“能别跟着我了嗎?”國見欲哭無淚。
“我,嗯……我還有問題沒問完。”影山撓撓臉頰,無辜地說。
“不管什麼問題,我真的不知道了,真的,我知道的我都說了。”國見眨着眼,就差舉起手發誓了。
影山還有點不甘心,但他又實在沒想起來自己還要問什麼,動了好幾次唇都又咽了回去。
國見松了口氣,總算可以好好看看自己要買的東西。
影山下意識想跟上去,可國見走的快,一眨眼的功夫就閃到了另一排貨架邊,他隻好站在原地,開始想自己要問什麼。
想着想着突然被面前架子下放着的小簍裡面的一片黃黃藍藍的東西吸引了注意。
他蹲下身去看。
“唔哦哦!”他驚呼一聲,又馬上捂住自己的嘴巴。
等動靜小下來,他拿起一個仔細觀詳着。
“原來是排球啊。”金田一随口說道。
聽見影山剛剛的呼聲,他過來看發生了什麼。
“你第一次見鑰匙扣嗎影山?”金田一抓着影山手裡那個鑰匙扣的圓環試圖抽出來,但失敗了,影山抓的很緊。
“怎麼了?”抓的更緊了。
金田一無言地從那個簍裡拿了一個出來晃了晃。
“這不就是鑰匙扣嘛,你第一次見?”
“不,這是排球。”
“鑰匙扣吧?”
“排球。”
“行,你說什麼是什麼。”金田一放棄抵抗,把自己手裡那個也遞給影山,“你要買嗎?”
“我要買。”
“好,那你買。”
金田一走出去,影山把金田一拿的那個放回去,拿着他自己手裡那個去前面櫃台付賬。
剛好國見在他前面結鋼筆的賬,随便瞄了一眼他拿的啥,哼笑一聲:“排球白癡。”
聲音太小,影山沒聽見,但他聽見說話聲于是疑惑地看了國見一眼。
國見馬上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扭頭就走。
買完東西,總算到了分别的時候,因為怕影山再纏着他們問個不停,國見和金田一連再見都沒說清楚就飛快地跑遠了。
回了家又是正常地寫作業,吃晚飯,這幾天影山家吃晚飯的時間提前了一些,他剛把作業本掏出來就聽見美羽喊他的聲音。
“來了。”他應。
把小排球鑰匙扣放在桌子上,影山關了台燈哒哒哒地下樓。
剛到餐廳,美羽就催促他快吃飯。
“也……不是那麼着急,吃慢點也行。”看他把飯粒都吃掉了好多,美羽停住筷子,委婉地勸說。
“啊?”影山從碗裡露出一雙眼睛。
“……沒什麼,你吃你的。”
不一會兒,他就吃完了一碗飯,把碗筷一收,嘴巴一擦,就說:“我要看排球比賽。”
出現了!這幾天影山家每晚必上演的話劇表演——搶電視。
“不行。”
“我已經吃完了。”
“今天的劇情很重要。”
“可以看重播。”
“飛雄你每天看的都是重播的比賽吧,不行。”
“我——”
“反正,就是,不行。”美羽笑眯眯地點了點影山的小碗。
影山沉默了,“好吧。”
話劇落幕,每一次都以影山的退讓結尾。
一與笑呵呵地安慰影山,說比賽什麼時候看都可以。
影山沉沉地歎了口氣。
飯後,影山一家齊齊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開始了。”
“哎。”
“飛雄不許歎氣。”
“我上去寫作業了。”影山說。
“嗯嗯,快去吧。”
影山于是從沙發上離開,踢踢踏踏地上了樓。
坐在桌前,他第一件事是拿起那個鑰匙挂墜,光滑的手感,細膩的光澤,每一道花紋都跟他用的排球是一樣的,影山興奮地拿起大排球與它一并擺在桌上。
明黃的燈光投出一大一小兩道陰影,影山按着它們晃了晃,又捏了捏。
喜歡。
與排球進行了一番接觸後,他才翻開作業本,沒寫幾頁就覺得渴。
“姐姐,姐姐?”他喊,無人回應。
影山便自己下去拿牛奶。
冰箱就在樓梯口,他打開冰箱門從裡面拿出一盒咕咕酸奶,紮開後猛吸一口。
客廳的電視還在放着影像,隐隐約約的聲音傳到影山的耳朵裡。
【你到底要我說多少遍我讨厭你?】
【可你上次還幫了我,那次也是,我暈倒也是你把我送進的醫院,我問了護士,她們說每天放在床頭的鮮花也是你送的,那個會亮起來的水晶球也是你送的,如果這就是你說的讨厭的話,那什麼是喜歡呢?】
【如果你這麼缺愛,非要把這認成是喜歡……】
“哎呀,這個男主怎麼不長嘴呢?”美羽急切的聲音蓋住電視的聲音。
影山腳步往那邊挪了挪,試圖聽到更多。
讨厭?喜歡?
什麼是讨厭?什麼是喜歡?
【好,既然這是你想要的!】
【咔啦——】什麼東西碎掉的聲音。
影山急急忙忙出來看,看見的卻是電視放起演員名單的畫面,背景音樂也變了。
美羽正坐在沙發上雙手環胸很不高興的樣子。
“可惡的制作組,居然斷在這裡!”
“姐姐,電視還有嗎?”影山指着不斷閃着白字的屏幕問。
“怎麼了,你要看比賽嗎?給你。”美羽把遙控器遞給他。
“不是,我是說剛剛那個。”影山指指電視急得不行,“剛剛有人說喜歡,讨厭……”
美羽皺緊眉頭試圖理解弟弟的話,過了半晌她終于明白了,“你說那個電視劇啊?”
“是那個!”
“今天的結束了要明天才有呢。”
“這樣啊……”影山垂下頭有些失落地說。
“怎麼了?”美羽過去關電視,順便摸了摸影山的腦袋。
“……今天國見說及川前輩喜歡我。”
“這不是很好嘛。”美羽有些驚喜,“你這個性格有人喜歡真的很不錯哎。”
影山卻搖搖頭,“又好像不是喜歡。”
“什麼意思?”美羽納悶。
“我也不知道。”
“……聽你講話比看電視還費勁啊,國文課到底及過格嗎飛雄?”美羽擔心地看着影山。
“及過的!”這種事情不可能忘記的影山馬上擲地有聲地說,“上次還叫你簽過名!”
眼看着他馬上就要去找出證據,美羽忙攔下他,“好了好了,我想起來了。”
“所以,那個前輩到底是喜歡你還是讨厭你?”
“我不知道。”
“嗯……這樣啊,那你喜歡那個前輩嗎?”
“喜歡……不,不喜歡?”
“到底是什麼?我真的不太明白。”美羽扶着腦袋,絞盡腦汁去破譯自家弟弟的獨門發言。
“國見說,表面上很喜歡其實卻很讨厭,嘴上說讨厭其實心裡很喜歡,那我應該怎麼說我喜歡及川前輩?”
“這麼深奧哦……”美羽蹙眉。
影山賣力地點頭,他也覺得很深……奧?
姐弟倆一坐一站,思索着同一個問題,連表情都出奇得相似。
“有了,你不如送你那個前輩一個禮物好了?既然你喜歡他,那你就送禮物,他也喜歡你的話就會收下禮物。這不是很好嘛!”
“不過,如果他要是像……别扭……厲害,恐怕……”
美羽還在絮絮叨叨地說着什麼,影山已經聽不見了,他想送一個禮物給前輩,這不是又能跟前輩說話了嘛,還可以知道前輩到底是讨厭他還是喜歡他。
果然,姐姐是很厲害的。
“謝謝姐姐!”影山語調高昂地喊着,三步并作兩步地往房間跑,他現在就有現成的禮物——一個小排球,及川前輩一定會喜歡的!
翌日,影山是第二個到的排球部,剛靠近體育館他就聽見裡面傳來咚咚的打球聲。
等到他扒着門擡起頭氣喘籲籲時剛好和裡面的人對上視線。
及川不知道已經在這裡練習了多久,正撩開衣擺毫無形象可言地擦汗。
“啊啊啊啊誰啊!”他忙把衣衫放下,捋了捋淩亂的頭發,羞惱地質問。
“是我,及川前輩!”影山大聲回答。
這樣回答完後及川又變得跟昨天一樣悄無聲息了。
影山捏緊自己的背包帶,嘴巴抿起來,眉頭緊皺。
“是我,及川前輩!”
他又重複了一遍,可及川還是沒有搭理他的意思,夾着排球走到休息區喝水。
喉嚨咕嘟咕嘟地吞咽着飲料,汗珠也熱鬧地在他脖子上坐起了滑滑梯,完全沒有搭理影山的意思,他一喝完水就又去練習了。
熟悉的砰砰聲再次響徹在體育館裡,時不時夾雜着幾聲鞋底與木地闆摩擦的尖厲聲音,影山頭一次對這些熟稔到不行的聲音感到厭煩。
如果可以不練習就好了,不練習就可以跟我說話了。
影山有心想找一個時間把小排球送給及川,但及川不是在練習就是在喝水,也沒有要和他說話的意思,影山猶豫着,躊躇着,等到所有人都進了體育館之後他突然被告知今天有一場和縣内排球強校的練習賽。
“為什麼這麼着急啊,都沒時間準備!”國見煩躁地抱怨。
作為候補的一年級生,他們要做的準備工作特别多,此時金田一正忙着把裁判坐的高凳拉到合适的位置,國見跟在他身邊幫忙調試攔網高度。
影山則忙着分發球服。
“聽說是臨時聯系的,對方學校排期很滿就隻能今天了。”
“教練還真會給别人找麻煩。”
“國見小聲點啦,反正我們又不用上場,做好這些準備工作就可以了。”
國見仍舊有些不情不願,動作緩慢地整理着,看影山跑來跑去忍不住嘲笑他:“真是,影山笨蛋嗎?直接把隊服給他們讓他們自己分一下好了,還每個人都跑着送。”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低耗能嗎,金田一在心裡吐槽。
“話說那家夥下午過來的時候還蠻興奮的,問題都解決了嗎?”
“你指你告訴他的那些……問題?”找不到合适的詞語形容,金田一的語調有些奇怪。
“……反正别再來找我就行。”國見事不關己高高挂起地系好網繩,拍拍屁股去了候補區。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場内球員陸續在各自場地站好,北一這邊仍舊是首發球員上場,畢竟是和有名的排球強校比賽,教練們都想要求穩,順便看看自家球隊還有沒有什麼不足的地方需要彌補一下。
互相問過好之後,伴随一聲哨響,比賽開始。
北一這邊選了先手發球,和往常一樣,依舊是讓及川作為第一個發球的人。
影山在場外屏住呼吸,眼睛錯也不錯地盯着正在醞釀的及川。
随着又一聲哨響,影山耐心地在心裡數着秒,及川也應聲而動,穩且快的助跑,精妙的抛球,脊背有力地彎曲着,砰地巨響,手掌擊中球面,電光火石間,那枚排球就到了對手的場地上方。
他們齊齊盯着那排球,緊張但不慌亂地準備着應對姿勢。
“Out!”對方自由人兩隻手半擡起輕輕一滑,就極快地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裁判的哨聲也跟着響起。
北川一中先送一分。
及川把手掌豎放在面前,“抱歉抱歉!”
“Don't mind!”
“再來一球!”
“放輕松放輕松!”
影山的心提了起來,僅僅隻是一個發球,他也明顯感覺到及川的緊繃。
及川前輩今天好像不在狀态。
他更加專注地看過去,觀察及川的動作,及川的眼神,猝不及防就和及川對上了視線。
影山看到他表情非常難看地啧了一下嘴然後别過臉向其他地方跑去。
“……”
“喂!”國見坐了過來,“看什麼呢,叫你半天沒反應?”他伸出手掌在影山面前晃了晃。
影山回過神來,反應慢地哦了聲。
“笨蛋嗎?”
“……我不是笨蛋。”影山推開國見擋在他面前的手繼續看向賽場。
“你覺得這次比賽哪一支隊伍會赢?”國見問。
“不知道。”影山答道,“比賽才剛剛開始。”
“我說,赢的會是對手球隊哦。”
“……及川前輩不會輸的!”
“要打賭嗎?”
“不要。”影山快速拒絕。
“哎?”國見眯起眼睛。
“反正你肯定又是想捉弄我。”影山看也不看他。
“被發現了。”國見吐吐舌頭,又正色道,“不過我可沒有騙你,這場比賽,及川前輩說不定會輸哦。”
影山沒理他依舊專注地盯着球場。
此時已經輪換了好幾次發球,比分是四比五,北川一中落後。
“掩護掩護!”岩泉大聲喊着。
接應把球高高墊起傳到了及川的方向,及川眼睛緊追着球,身體也在不停調換着合适的接球姿勢,眼看球馬上就要到他的上方,他卻突然把正傳換成了背飛,沒想到會把球傳到那邊的攻手措手不及,草草迎上,果然被對手攔網狠狠攔下。
“抱歉!”他高喊。
“對不起,是我沒有給你信号。”及川飽含歉意地拍他的肩。
“都認真起來!”教練在場外喊,“及川你剛剛在想什麼,反應快一點!”
“是!”
場上形勢瞬息莫測的,排球飛來往去,發球,接應,傳球,扣殺都一環接一環讓人看得眼花缭亂。
但北川一中始終狀态頻出,對手賽點的時候才堪堪拿下二十分。
“籲——”北一的教練比了暫停的手勢,臉色陰沉,等到球員們都湊過來時他先劈頭蓋臉指責了及川一頓。
“及川你今天狀态不好嗎?接球的時候都在想什麼?我們是要在比賽中發現問題,不是讓你制造問題讓對方發現!”
“抱歉,教練。”
“還有發球,跳發的技巧你不是掌握的很好嗎?怎麼今天出了這麼多失誤?”
“你昨晚沒睡好嗎?連球都看不見?”
他一句比一句犀利,及川被他堵的無話可說,隻是微微低着頭,岩泉輕按他的肩膀,對教練說:“他隻是還沒調整好,教練,放心吧,他沒問題的。”
教練哼了一聲,“如果你再調整不好狀态,下一局就換人上吧。”
衆人皆是一驚,影山眼睛亮了一瞬,條件反射扭頭去看及川,及川仍沒有看他的意思,他擡頭笑了笑,一如既往的輕浮:“不會的啦,教練。我不會被換下去的。”
短暫的休息結束,及川拒絕了影山遞過去的水杯,等哨聲一響就扯下脖子上的毛巾回到場上。
這次又輪到他發球。
及川站在場上,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人的視線,小岩的,場上其他人的,對手的,教練的,場下的,還有那一道最讓人痛恨和無法忽視的來自影山的視線。
如影随形地跟着他。
及川長出一口氣,眼皮垂下去,決定這次不要再想太多,不去考慮很多,隻是按照自己原本的節奏,抛球,擊中。
但這一球,卻被攔在了網的這一邊。
幾乎是排球剛一落地,一局比賽結束的哨聲就響起來。
北川一中的上場球員都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枚滾落在他們場地的球,一時沒人敢說話。
岩泉率先反應過來,拍了拍手安慰着大家:“Don't mind!Don't mind!還有機會!”
其他人都緊跟着附和,隻是一場練習賽的第一局輸掉了,他們都不太在意,也沒有人再去關注及川,大家都去了候補區休息。
及川卻仍站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地盯着自己的雙手,發絲微微抖動。
察覺到有一片黑影覆蓋了光線,及川嗓子一顫,“小岩,我——”
擡起頭時卻看到影山洋溢着笑容和驚喜的臉。
“及川前輩,教練說讓我下一場做首發二傳!”
不知道怎麼回到的休息區,及川的臉色慘白,腦子裡一直閃爍着影山的臉和他剛剛說的那句話。
“教練……”他想說,比賽還沒有結束,他的狀态還可以調整,他還不想從場上退下去。
但教練隻是歎口氣,對他說:“以後的比賽還有很多,你先坐在場下看看吧。”
及川頓時感覺有無數的泥沙堵住了自己的喉嚨,嘴巴和鼻腔,他無法說話,甚至無法呼吸。隻能像一具提線木偶,擡手,擡腳,轉身,坐下。
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明明他都那麼努力地練習了。
及川久久不能回神,他眼神茫然地看着影山在場上的表現。盡管是初次上場,但他好像沒有任何緊繃的感覺,每一球都傳的無比絲滑好像球就應該往那邊飛一樣。和隊友們的配合也毫不遜色,連他以前學了很久才學會的傳球影山也是随随便便就舉了出去。
天才,他真的是天才。
他為什麼是天才?
及川在心裡第無數次問自己。天生就有着他沒有的才能,極具壓迫感的才能,本人也是如喝水般自然地就這麼發揮着這樣的才能,這就是天才啊,天才。他咬牙切齒地想。
“及川前輩好強!”
“及川前輩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
“好想學前輩的跳發!”
“及川前輩,請教教我發球的技巧!”
過去影山說過的每一句話都在腦海裡響起了,一聲比一聲響亮,重複着,侵略着。
及川瞪大眼睛看影山試圖模仿他發球的樣子發出一個跳發,但可能是力氣不夠,球打在了攔網上。
隊友們都笑着安慰他,影山則很懊惱的樣子。
及川始終看着他,感到一種難言的恐懼,前面的路越來越窄,而後面卻仍有一個惡鬼在追逐。
他總有一天會學會的,學會他所有的東西。然後剝奪他僅有的那一點微末才能。
影山上場的第二局,比賽被拖到了deuce,但到底他的技巧還有些不夠,打到最後二十五比二十七輸了比賽。
連輸兩場,北川一中輸的很徹底,可對方學校的教練卻沒那麼輕松。
“你們這次招了個好二傳啊。”
“現在還看不出什麼,等他再練習幾年恐怕會成為場上可怕的存在。”
北一的教練照單全收,他當然知道影山的才能,不過,“論起來還是及川更合适些,但他今天狀态不好,下次不會讓你們赢得這麼輕松的。”
兩教練針鋒相對,誰也不讓誰,握手握的青筋直繃。
比賽結束後,也到了部活結束的時間,影山他們留下來整理體育館,前輩們有的回家有的留下來加練。
擦地的時候影山都很振奮的樣子。
金田一很有些擔心:“這家夥今天一直都很亢奮,不會出什麼事吧。”
國見說:“你是他媽媽嗎?天天這麼關注他?”
金田一成功地黑了臉,扔下原本應該是國見做的工作扭頭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