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學期臨近結束的時候,蘭迪斯的狀态更差了。
伏地魔的逃脫給她帶來打擊,更大的問題則是奇洛的死亡。
今天也是煉金術教授認為自己殺了人的一天。
一切并不是她的錯——鄧布利多現在可以直白地這麼說——就連他也想不到可以阻攔這種狀态下的伏地魔的方法。
奇洛的死亡更不是。從伏地魔附身在他的後腦勺時,這個蒼白的年輕人已經沒有第二條路。
這是一個悲哀的必然。
隻是年輕的煉金術教師仿佛沒有想到過。
她的雙眼見識過血肉,見識過死亡,浸透過淚水與悔恨,卻對黑魔法的秉性和惡意缺少經驗。
蘭迪斯還是在發愣。
鄧布利多站到她身邊,對她說伏地魔,說奇洛不可避免的結局,說魔法裡蘊藏着的惡意。她隻是盯着奇洛的屍體後腦勺上的黑洞。
他陪她一起靜默一會兒。
哪怕鄧布利多收斂奇洛的屍身,飄起簡易棺椁遮擋住蘭迪斯的視線。
她還是一動不動,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
他知道她需要空間,同時也不想離開。于是保持了一點距離,動作花哨而誇張地檢查伏地魔的“殘留”。
實際上他很确定伏地魔完全不在這個空間。
33
蘭迪斯說要留下查看魔法陣。
他把哈利送到了校醫室。
昏迷的男孩蒼白、瘦小,臉上有痛苦的冷汗和灰迹,他沒有意識,卻還微微皺着眉,像是夢裡也不得安甯。
鄧布利多輕輕握了一下哈利的手,很涼。
他想起四樓走廊後的煉金術教授,不知道她是否還站在那裡低着頭。
當她環視空間,會看到厄裡斯魔鏡嗎。
鄧布利多跟自己說,對哈利危險的厄裡斯魔鏡,對煉金術教師也同樣危險,他需要回去确認這面鏡子是否又讓一個人沉迷其中。
34
蘭迪斯沒有去看背後的鏡子。
她還盯着身前一小塊地面,曾經被奇洛的血浸透,又被鄧布利多清理幹淨的那塊地面。
這個發現甚至比蘭迪斯沉溺于鏡中的虛幻更讓他煩躁。
但是鄧布利多沒有發出聲音,甚至沒有現出身形,他很清楚煉金術教授的反應是正常的,不應當為他的情緒承擔責任。
或者說,正是因為他對煉金術教授此時的感受有充分的認識,才有了現在的情緒。
他隻是看着,準備着給照鏡子的人提醒,或者在她離開後回收厄裡斯魔鏡。
鄧布利多在有着兩個人卻奇特無聲的空間裡略微放空自己,靜立在巨大的鏡子旁邊,以便蘭迪斯試圖來照的時候能第一時間發現。
隻是蘭迪斯并沒有這麼做。
她終于從内心沖突中拔出自己的時候,習慣性地環視周圍,看到鏡子,看向鏡子——有一瞬間鄧布利多幾乎以為她看到了自己——然後又移開視線。
她有些茫然地環顧後,再次看向了鏡子,這次時間更長。
煉金術教授站在一個不會被鏡子照到的角度,也半分沒有上前試試的意思,她望着鏡子,這幾乎等于直接望着鄧布利多了,神色警惕、微微恐懼,又緩緩升上一些陶醉。
蘭迪斯不是鄧布利多見過的第一個會對虛假的誘惑保持清醒的人,但不僅僅如此。
她看向魔鏡的樣子,就像在給自己找支撐點,一個絕對不能去倚靠、隻是存在就足夠的支撐點。這是鄧布利多近來經常能從蘭迪斯眼中讀到的矛盾,不能怪他剛剛以為自己的咒語被蘭迪斯看破。
她用眼神把他捧成天上的星星,又身體力行地将她自己造就的星星強拉下來放在碰不到的地方。
她不讓星星在天上,也不讓星星在地上,隻讓星星在一個高台上。
像是怕某些時候懶惰或者軟弱,就會被星星的引力吸住,再也不能離開。
據鄧布利多所知,煉金術教授從沒有照過厄裡斯魔鏡。
她會在鏡子裡看到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