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布利多看着她一點點長大——他曾經在這座城堡裡看着很多人長大,但得承認,大多數學生成長軌迹都是一截一截的,仿佛上次見還是五英寸長度的時光,再見已是十英寸,并不能給他詳細、連貫的點滴印象。而蘭迪斯的成長于他,仿佛一根綴了露珠的線,因為連續的印象而邏輯連續、脈絡清楚。
他自覺沒有在需要的程度以外刻意關注,但是除了要調查她的背景、觀察她身體恢複、記憶恢複、預言能力發展的狀況之外,蘭迪斯小姐本身也難免會出現在教工重點關注名單。她是個優秀與麻煩并存的學生,最容易給教工帶來深刻印象的類型。
她課堂上的表現向來低調,卻沒有多麼努力地去維護這種低調。魔咒課上她不會第一個使用那些早已熟練的咒語或者舉手回答問題,可若是教授提問,她也不會藏着。
更多時間,她會在後排邊緣按着她的進度,研究她自己的。不過她在魔咒課上研究咒語,在變形課上研究變形,倒不會招惹教師抱怨。
波皮倒是常常抱怨,這個學生頻頻刷新她的看診時間記錄,各種症狀分布中,以魔法事故急救最為突出,波皮自覺這個學生提供的練習機會已經讓自己處理魔法事故能力和心态都長進一大截。
也不知道說她是運氣不好,還是運氣好,這麼多的魔法事故,居然再沒有特别嚴重、危及生命的,仿佛蘭迪斯自己因為内心深處誠懇地要求自己活下去,而被梅林回應過祈禱。
17
四年級的時候,霍格沃茨又一次被震動,随着盥洗室的牆壁轟然坍塌,斯萊特林的密室顯出蹤迹。他錯過了蘭迪斯,隻看到密室入口。
等他簡單探索了密室,為其中的危險生物加上一層魔法枷鎖後,剛走出密室大門,就被一隻貓頭鷹撞進懷裡。顯然護士長認為他對蘭迪斯的行為很有責任,在信裡口氣嚴厲地要求他馬上到醫務室解釋蘭迪斯目前的狀況。
不需要動用很多智慧,就可以把顯露的密室與除了狀況的蘭迪斯聯系在一起。
蘭迪斯又一次昏迷不醒,說危險,無疑是危險的——她體内莫名出現大量魔力,而且還不是巫師的魔力。一個搞不好,爆發是瞬間的事情。
可是狀況又比較安穩——那些魔力安安靜靜,什麼動作也沒有,也沒有對蘭迪斯本身的魔力做什麼,連一點排斥都沒有。
波皮在慢慢引導那些魔力出來,鄧布利多坐在蘭迪斯床邊,不禁想:霍格沃茨的魔力接受她。也許因為以愛回報愛,也許是因為彼此已經太習慣,與無數個蘭迪斯對霍格沃茨進行的小實驗,無數次清晨的遊蕩和無數個躺在石磚地面上入睡的夜晚有關。
鄧布利多自己巡視城堡時,已經見過在大廳的蘭迪斯許多次。
霍格沃茨的魔力接納她,這倒是她遇見的難得好事了。
一個月後,波皮跟他說蘭迪斯短暫地醒過幾次,他決定去看看。
已經是深夜,他也不急,在校醫室坐了一會兒。夜晚微涼,周遭熟悉,讓他思緒翻湧。
蘭迪斯手指抽動,睜眼——眼睛裡全是沒睡醒的迷糊,然後兩三秒内,好像有人在她眼睛裡點起篝火,那雙藍眼睛和那張臉迅速變得神采奕奕。
鄧布利多覺得好笑、溫暖、懷念,又想歎氣。
蘭迪斯已經用這樣的眼神看了他好幾年,這種一見面就開心得不得了的眼神,單純從内心深處燦爛的表情,誰能不喜歡呢?
一直是這樣,無論是記憶簡單而空白的最初,還是一夜無眠後的清晨,或者剛從整月昏迷中醒來。
他發現自己也在不自覺微笑。
他跟她講述了密室的事情,對密室裡的情況講得尤其詳細,不講她也要問的。
蘭迪斯全程興奮地聽,不時插問一兩句,好奇與好奇心被餍足的表情逐漸代替了純然的高興,鄧布利多對此效果基本滿意。
他不知道蘭迪斯為什麼對他反應劇烈。但是小女巫沒有特别的行動,這很好。
也許她自己發現了,而且也明白過幾年大概就好了。
鄧布利多邊引導着話題,邊對自己承認,也許以後他會想念這個眼神的。
18
密室事件的導火索是一個原創的魔咒。
鄧布利多聽了咒語開發的過程和原理,覺得新鮮、欣慰和興奮。
新鮮是這樣的開發思路,是有迹可循的另一套系統理論帶來的靈感,又與魔法結合得不錯。欣慰是見到了又一個咒語上很有天賦的學生,蘭迪斯之前在課堂拆解咒語時他就想到會有這麼一天,隻是沒想到成果來得既完整又快。興奮則隻是出于一個巫師對另一個巫師的才華期待。
他們的巫師等級考試已經很久沒有加入新内容了,也許他可以在不遠的未來看到些革新。
鄧布利多當晚躺回自己床上的時候,問自己是不是想得有點太遠太具體了。
然後回答自己:不遠,時間過得能有多快,你不是很清楚嗎。
19
鄧布利多對她一直有期待,這種期待在她說想留校的時候被澆灌了一汪水,在她學成歸來的時候再次蓬勃了起來。
20
也許還加入了一些其他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