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華眯着眼,捏起那張紙,喃喃道:“悅然軒……這名字還是本宮給胡珏取的,因為他說,留一片區域給本宮,偶爾來探望,可歇在此處。本宮說,同他相見,總是很開心,故而取名為悅然軒,他竟打算用來讓本宮……”
昭華閉眼,片刻後再睜眼,将那張紙遞給皇帝:“父皇,您看折子多,可識得這是何人字迹?”
皇帝臉色也十分沉重,拿過那張紙仔細看了片刻,蹙眉道:“朕沒有什麼印象,但回去後,可一一比對。你将這張紙給鐵侍衛保管,以免出了差錯。”
昭華點點頭,正要将紙遞給呂塵,一旁端王道:“給我看看?我識人字迹倒是頗為厲害……”
昭華一想也是,遞給端王看了一眼,端王捏着那張紙仔仔細細地看了片刻,摸了摸鼻子,道:“呃,好像從前從未見過,蕊娘,你确定這是我們身邊之人?”
蕊娘小心道:“罪女也隻不過是猜測,或許對方已因心虛離開長安……”
莫天覺突然道:“王爺,這紙,可否給微臣一觀?這字迹,有些眼熟。”
帳篷内衆人都是一愣,端王連忙将紙遞給莫天覺,莫天覺的神色極為凝重,拿起紙看了一眼,瞬間感到窒息,他轉頭,看了一眼林存善。
林存善也盯着那張紙上的某個地方,眉頭蹙起,頗有些不可思議。
張小鯉一直在偷看蕊娘,故而心神不甯,見兩人都這般,這才看了一眼那張紙,她隐約覺得有些眼熟,一時間卻沒發現哪裡不對,卻見莫天覺的手輕輕摩挲着“悅然軒”三字,指尖因驚懼而有些顫抖。
張小鯉瞪大了眼睛,倒抽一口氣。
悅然軒……
那中間的“口”字,右下角是一筆相連而非分開的,這是林存善曾說過的,用左手寫字容易出現的破綻。
他們談及左右手寫字,是因為抱桃閣的文書,在那上頭,總有人批注一個“已閱”。
而有了這個聯想,再看悅然軒的兌字,寫得與文書後‘已閱’的兌一模一樣。
張小鯉看向二皇子,她這才意識到,二皇子已許久沒有說話了,此刻他仍跪在地上,額上、鼻尖、甚至是脖頸上都是汗,整個人像是從水中撈出的一樣,他嘴唇發白,雙眼幾乎放空,似乎一推就能倒。
張小鯉這一望,令在場之人都意識到了什麼,但一時間并沒有人敢相信,故而也沒有人敢貿然開口。
皇帝一語不發,輕輕摩挲着膝蓋,冷漠地看着二皇子片刻,突然對着身邊的鐵侍衛伸手。
張小鯉之前的注意力都在阿姐身上,現在看向那鐵侍衛,才有點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眼前這鐵侍衛的身形和呂塵如出一轍——他竟又回來了?如此快!
呂塵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從腰間掏出一卷用錦布,雙手遞給皇帝。
皇帝接過那錦布,展開,裡頭包着約莫六七張紙張,皇帝随手拿出一張,看了半晌,目眦欲裂,随即将那文書捏成一團,往二皇子臉上丢去。
張小鯉立刻就知道那是什麼——是呂塵奉命去偷的二皇子私藏的文書紙張。
難怪呂塵又回到了皇帝身邊,他去偷二皇子東西的事,自然不能讓别人知道,這文書紙張,恐怕也隻能讓他來保管。
二皇子被這麼一砸,有些發蒙,他垂頭看了一眼那張紙,紙張展開,裡面赫然是一段對話,底下還有朱筆批的“已閱”二字。
他登時意識到了那是什麼,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皇帝,完全不敢撿起那張紙,仿佛那是什麼沾染了劇毒之物,一碰觸到,他就會死去。
皇上淡淡地說:“這字迹,與你平日的字迹截然不同,是左手罷?”
無須多言,在場之人,雖不像張小鯉那般完全清楚其中的彎彎繞繞,但也知這代表了什麼——那張與胡珏私下來往的書信,竟是二皇子所書。
比之前還要詭異、恐怖的沉默猶如帶毒的瘴氣無聲地在帳篷裡彌漫,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