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竟似乎隐約打動了昭華,昭華道:“此言倒是有禮,那你先去。”
林存善一笑,拱了拱手。
林存善和昭華都達成共識了,寶珠有些慌張,林存善卻根本沒理會她,大步朝着安珀帳篷走去。
林存善走得很快,寶珠一時間并未追上,林存善的動作顯然吸引了不少目光,衆人都悄悄看向安珀的帳篷,隻見林存善竟也沒有要人通報,直接撩開了寶珠的帳篷往裡走。
掀開的毛氈帶進一陣風,帳篷内的火似乎劇烈地搖曳了一下,映得林存善與安珀的身影也跟着狠狠一晃,下一刻,他的右手竟出現了一個尖銳、猶如匕首的黑影,似是一把利器。
衆人還未反應過來,隻見林存善的影子竟一大步上前,将那尖銳的匕首狠狠捅入了安珀的胸口。
與此同時,似乎是一旁的什麼東西滑落,撲在了篝火上,霎時間整個帳篷暗了下去,光影也随之一同消失。
張小鯉瞪大了眼睛,瞬間拔足沖着安珀帳篷狂奔,周圍在片刻凝滞後驚叫之聲不絕于耳,馮樂安和另外幾個鷹衛和蝶衛也反應過來,跟在張小鯉身後,沖到了安珀帳篷外,帳篷外隐約有呼嘯的風聲,張小鯉猛地掀開毛氈,鋪面而來一股燒焦的羽毛味,裡頭很暗,隻能借一點帳篷外的小篝火的光看清裡面的光景——
隻見帳篷内,安珀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林存善單膝跪在安珀身側,那一點從外邊灑入的橘色火光映在了他的臉上與身上,聽見響動,他微微側頭,恰好與第一個沖入的張小鯉對視。
他的眸子漆黑,像一團微光照不亮的深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嘴角放松,不驚不懼,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除了他那雙極好看的白皙纖長的雙手上,此刻已染滿鮮血。
張小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還來不及說什麼,她身後跟來的馮樂安已迅速沖了進去,一把将林存善給反制。
林存善并沒有掙紮,被壓着站了起來,扭扯出了帳篷。
張小鯉嘴唇發顫,跟着走了出去,着急地說:“林存善,到底怎麼回事……”
迎面而來的是焦急的皇帝和幾位皇子,皇帝額上青筋爆出,手指發抖地一指被壓出的林存善,幾乎是怒吼道:“把他給朕看住了!太醫!蕭太醫!”
幾個太醫自然也一直在跑,為首的蕭太醫看着約莫四十多歲,長相亦有幾分鞑密特征,頗為俊朗,他神色匆匆,吩咐道:“千萬别亂碰郡主!否則恐反傷更深重!”
寶珠也哭喊着沖了過來,緊接着來的是琅玕,她手裡端着一盆水,盆邊搭着毛巾,顯然是去為安珀取水了,見帳篷外亂作一團,吓了一跳。
那蕭太醫道:“這水可幹淨?!”
琅玕吓得發抖,道:“幹淨,是郡主說要洗漱……”
蕭太醫擺擺手,三皇子幫忙掀了簾子,看着蕭太醫帶着琅玕讓進去,已有幾個鷹衛守在裡頭,都一動未動地站着,不敢觸碰郡主。
三皇子眼見着蕭太醫招呼着另外的太醫和琅玕一起把郡主小心地運上了床,又囑咐另外幾個随從也趕緊去打水。裡頭大概是有人把篝火上的簾子給撥開了,篝火又重新亮起,他們一行人在外,可以看見周圍的影子或濃或淡,一時間影影綽綽,亂作一團。
皇帝的态度就是一切,三皇子放下毛氈,無聲無息地給馮樂安遞了個眼色,馮樂安用膝蓋一撞林存善的膝窩,林存善便被壓着跪了下來。
所有人都站着,隻有林存善跪在雜草和泥土之中,他發絲淩亂,手則因為上頭全是血而不自然地張開着,就連額上和臉上都有些奇怪的灰塵。
張小鯉從沒見過林存善這麼狼狽的模樣,除了第一次撿到林存善,那時他也是滿身泥和血,人還癡傻,可現在他并不癡傻,他……
張小鯉急得嘴裡發苦,指甲深深掐着手心,幾乎滲出血來,那她曾感受過痛苦,卻沒有感受過這樣的恐慌,這種仿佛随時可能會失去什麼的惶急,比一些壞事已經發生後的苦痛還來得折磨,猶如淩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