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華一說,二皇子面色愈發沉重,采文卻面露驚愕——顯然,他并不知道,二皇子根本不是那個被冉冉救下的男子。
二皇子隻呵斥道:“昭華,我與冉冉之間的事,本就隻是外界的揣測,流言紛紛,倒成了抨擊我的證據?”
昭華一笑,繼續道:“是流言還是二皇兄撒謊,且不論。反正,驚鵲門,兩位莫大人的所有事情,都可以通過你這個仆從,流傳到二皇兄耳中。那可真是……眼觀八方,耳聽六路呀。”
采文仍是道:“不是!草民不知殿下在說什麼,什麼姚冉冉……”
太子适時地突然道:“原來如此。哎,兒臣突然想起,二皇弟八面玲珑,朝臣大多出言贊許,偏生莫大人——兒臣是指,莫世濤莫大人,是半點不理睬二皇弟。而如今的莫大人,也是同樣的剛正不阿……恐怕,正是因此,二皇弟才心生忌憚,索性策反他們身邊的人。”
二皇子冷冷地道:“大皇兄這是何等的誅心之言,強加之詞,層層疊疊,竟引到兒臣朋黨比周上去了,再說下去,恐怕要直接說兒臣有不臣之心上去了!”
他直接說出來,倒顯得光明磊落,太子一怔,也回以一聲冷笑:“二皇弟還真是山崩于前而色不變啊,可惜,事實便是事實,不會因為你大聲反駁而改變!”
二皇子道:“冉冉是孤女,是三年前兒臣因緣際會所相識,憐她心地善良、楚楚可憐,所以納入府中。因知她身世坎坷,從不過問她的過去,恐惹她垂淚,誰知這番心意,竟會導緻如今被這般污蔑,實在可笑至極。若他們是兄妹,想必早已相認,總該有來往證據吧?”
大皇子立刻道:“此事事關重大,采文信誓旦旦自己不認識姚冉冉,恐怕也的确還不曾與姚冉冉相認,自然沒有證據!”
皇帝的臉色極為難看,冷淡甚至是厭惡地看着兩人你來我往,昭華道:“好了,你們這樣吵下去,除了聽得我耳朵疼,沒有任何意義。不過,本宮自有妙計——父皇,委屈您了,可否去左邊那五座屏後稍待片刻?當然,你們其他人,也得去——尤其是這個采文,你說,姚冉冉不是你妹妹,那好,寇月、覓雲,一會兒将他按好了,所有人都别出聲,尤其是你,二皇兄。”
昭華得意地看了一眼二皇子,二皇子隐約猜到她要做什麼,可皇帝已起身,一言不發直接去了那屏風後,二皇子皺了皺眉,也隻能跟上。
莫天覺跪了太久,行動有些遲緩,他顯然還有很多心事,昭華不耐煩地将他一拉,道:“你快些啊,你也去後邊待着,别跪了。”
莫天覺低聲道:“你要做什麼?這不在我們的計劃之内。”
他們原本商量好的便到剛剛為止,采文隻要被抓起來,再将姚冉冉也關押起來,很快就會有結果。
昭華也低聲道:“你方才說的事,也沒提前同我們說過啊。大家各有所長,不是嗎?林存善說你神思恍惚,有些事既然不需你摻和,就先别告訴你,免得你壓力太大,反而亂了陣腳。”
莫天覺不語,緩緩繞到了屏風後頭。
昭華倒也不急,背對着左邊屏風坐下,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屏風,屏風縫隙裡,依稀能看出有幾個人,不過,這也不打緊。
她甚至還悠哉悠哉地拿起小幾上的果子,輕輕咬了一口,又拿起茶盞,抿了一口,愉悅地點了點頭。
屏風後,衆人在昭華早已準備好的椅子上落座,除了采文是被壓在地上的。大皇子十分着急,二皇子面色凝重,然而皇上沉穩地坐着,誰也不敢表現出任何不對。
過了約莫半炷香的功夫,終于兩個侍女進來,低聲通報了一句什麼,隐約能聽得“皇妃”二字,昭華将手裡的果核一丢,揚起一個算不得善良的笑:“終于來了!”
屏風後,采文不安地動了動,被寇月和覓雲用力地一按。
昭華親自從殿外将一個穿着淡粉色錦袍的女子接了進來,那女子與昭華并肩而行,比昭華矮一些,步履緩緩,姿态端方,微微垂着頭,十分恭敬的樣子,她站在昭華右側,昭華不住地側頭去看她,笑說:“怎麼無論見幾次,還是這般拘束?哎,也怪我,名聲太臭,想必二皇兄在你面前,沒少說我壞話。”
說罷,将她一拉,兩人背對着左側屏風坐下。
屏風後,二皇子眉頭緊鎖,采文雙目微微發紅,卻被寇月覓雲死死按着。二皇子嘴唇微微一動,似想要說什麼,然而卻感受到皇帝無聲的凝視,他隻好抿唇不語。
“冉冉也忒樸素了,總是戴這白玉簪。”昭華好似拉家常一般,伸手戳了戳她發間的白玉蘭花流蘇簪,“不知道的還以為二皇兄苛待你呢。”
屏風後的人可以看到,那女子雖然沒有說話,但着急地擺了擺手。
“好了好了,知道你一心維護二皇兄,我開玩笑的。”昭華輕笑一聲,“說來,你知不知道,我今日為何要讓你來此?嗯……你當然不知道,我今日來,是想告訴你,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存在,害死了很多人。”
此言一出,屏風後的人都是一驚,那女子更是愕然地往後靠了一下。
“你的哥哥,為了你,背叛兩任家主,謀害他人性命。我知道你很善良,可你活着,便是一個錯誤。”昭華露出她那常見的、譏諷的笑,“既然冉冉這麼善良,為了早日贖罪,不如,你還是早點去死吧?反正,你現在活着,對二皇兄來說,也沒任何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