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文一怔,瞪大了眼睛,道:“大人,您忘記了?那日我陪您從逢春醫館回驚鵲門,又随您去逢春醫館,再回驚鵲門……往返兩次,我都陪着您,何來的時間去對邱直下手?!而且,大人知道,我手無縛雞之力,怎可能對邱直動手?!”
莫天覺側眸,看着采文:“正因為我記得,所以我才意識到是你——那日,我第一次從醫館回驚鵲門,正要進入回風齋前,是你匆忙帶着護衛前來,但你沒讓護衛彙報,而是自己刻意大聲吼了一句‘大人,那位去了逢春醫館……’,沒錯吧?”
采文本就蒼白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莫天覺緩緩道:“你口中的‘那位’,自然是我們當時都知道的昭華公主。”
昭華本還一臉莫名其妙,聞言才反應過來:“原來是我去逢春醫館第一次見張小鯉那回?你匆忙折返,是怕我弄死張小鯉?”
莫天覺點點頭:“嗯。當時我走得匆忙,采文還敲了一下門,說了句‘邱大人請稍後’,再匆忙追上我的腳步。我那時候心中還覺采文做事一貫穩妥,如今想來,那拟好的遺書,你正是彼時從門縫裡丢進去的吧?”
采文渾身發抖,昭華道:“等等,就算是采文丢的,可……邱直這麼蠢嗎?看到丢進來一封遺書,他就照抄,然後自殺?”
莫天覺突然說:“敢問太子殿下,邱直來接受我的審問之前,您的吩咐是什麼?”
太子一怔,道:“自然是讓他打死不承認。”
莫天覺道:“可太子殿下必然知道,邱直并非多麼聰穎之人,總有幾率被我套出什麼。難道,您沒吩咐過别的?當時,您是驚鵲門掌事人,驚鵲門内定然也布滿殿下眼線,想來邱直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您才敢放心讓他獨自來見我。”
太子有些尴尬,道:“好吧,事已至此,我何必隐瞞——我的确說了,若露出破綻,若有變數,若有心背叛……不必多言,自行了斷。不得牽扯他人。換句話說,我對他的信任有限,所以加以威脅,讓他知道,雖然他武功很高,但若出了問題,他也走不出驚鵲門。”
莫天覺道:“果然如此,這是最合理的吩咐,恩威并施,誰都能猜到,卻也成為采文下手的契機——采文說的那句‘那位去了逢春醫館’在我們聽來是說昭華公主,可在屋内的邱直聽來,是指太子。”
大皇子愕然,下意識道:“原來如此……”
“采文急匆匆來報,阻止我與他會面,在邱直看來,就是計劃有變,太子得以離開思過閣,卻突然去了逢春醫館,毫無疑問,是為了阻止邱直和我見面。”莫天覺看了一眼大皇子,“故而,邱直一定會思考,到底變數是什麼……此時,一張遺書從門縫中掉落,敢問,邱直還有得選嗎?”
他隻可能認為,太子匆忙出宮,必然又出了什麼大事,而若邱直活着見到了莫天覺,定會被套出更多的線索,所以太子要他自盡,要他自盡前還物盡其用地讓他謄寫一封遺書。
太子神色難免有些悲傷地按住眉心,歎氣道:“我一直認為阿奴和姜太醫對我最為衷心,邱直可能被收買,想不到卻截然相反……人心難測,竟至于此!”
“邱直雖不聰明,但很忠誠,做事也比較缜密,他一定在自殺前認真盡責地燒幹淨了那封假遺書,但沒有用,因為采文定然早已準備好了所謂的‘假遺書殘燼’,作為邱直是謄寫遺書的證據。”莫天覺再次看向采文,“我還記得,那封殘燼就是你發現的——其實也很簡單吧?在我們關注屍體時,你将殘燼丢入那盆碳火中,再大喊自己發現了什麼……”
大皇子看着采文,目露兇光,似是恨不得将他就地殺了,但看着看着,他又想到什麼,擡眼看了一眼二皇子。
始終沉默的二皇子此時臉色也非常難看,從前向來堅定的眼神如今卻有幾分漂浮不定,别人都在看着采文,二皇子卻像是不方便看他似的。
大皇子一字一句道:“真是個惡仆——這樣的人,養在身邊這麼多年,莫大人,你真是察人不明啊。”
昭華沒好氣地說:“皇兄,莫天覺想必已很難過了,你不必說這種話吧?而且,你憑什麼說這話,别忘了阿奴和姜太醫。”
大皇子無言以對地看了一眼昭華,決定忽視她,再度看向采文:“采文,你還要如何辯駁?”
采文抹了一把臉,雖然臉上還是都是淚,身子也發着抖,但還是說:“大人從來斷案如神,但在我身上,卻是栽了跟頭。邱直的死也與我無關,那日匆忙通報,隻是怕張大人被公主傷害,敲門同邱直說話,也真的隻是出于禮儀,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