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鯉顫抖着拿起那個往生牌位,視線驟然模糊,身後,那位師傅走了過來,不悅地說:“這位施主,往生牌位是不可擅動的……嗯?你拿的這似乎還是思竹姑娘所立牌位,你們不是她的朋友嗎?還是趕緊放回去吧……”
張小鯉手一抖,那牌位沒有拿穩,落了下來,旁邊伸出一隻白皙的手接住了牌位,張小鯉的眼淚滾落,她側頭,看見微微蹙着眉的林存善。
她轉頭,看見了一臉無奈的莫天覺,以及滿含眼淚、十分痛苦的蕊娘。
無需再多言,張小鯉嘴唇輕顫,說:“你們都知道?”
“小鯉……”林存善舉着那牌位,輕聲開口,“我們……”
“你們都知道!”張小鯉幾乎是嘶吼地說,“為什麼?你們什麼時候知道的,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
蕊娘痛苦地說:“小鯉,你不要怪莫大人和林大人,是我……是我求他們不要告訴你……因為思竹說過,絕不能讓你知曉此事……”
莫天覺歎息着說:“對不起。”
張小鯉的耳朵幾乎聽不見任何話語了,她的眼淚也已不是自己的,五感像是逐漸消失,張小鯉顫抖着伸手去摸索那個小木盒,她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得以緩緩打開那個木盒。
木盒裡放着一個很簡陋的布制小鯉魚,就像在夢中一般,那個醜醜的、張小鯉縫制的小鯉魚,已經變得又髒又舊,醜得幾乎看不出是什麼東西,可是,張小鯉也能看出來,阿姐還給它更換了裡頭的稻草,換上了軟綿的棉花,然後小心精巧地重新封好,将針腳都藏在了縫隙之間。
甚至,阿姐還給那隻圓鼓鼓,瞪着眼睛的小鯉魚,縫了一個上揚的小嘴巴,看上去,那隻鯉魚就像在傻笑一樣。
張小鯉的手輕輕拂過那笑着的嘴巴,想笑,眼淚卻更洶湧地流下,那一針一線,都像是刺在她的心口,将她淩遲。
張小鯉試着去回憶自己第一次見思竹的場景——她推着林存善,跟着莫天覺,穿過聽柳巷,抵達抱桃閣。
思竹有些疲倦地探頭出來,穿着水藍色的衣服,看見是莫天覺,還是恭敬地喊了一聲“莫大人”,張小鯉好奇地打量着思竹,思竹的視線也掃過張小鯉和林存善,卻出于禮貌,沒有多做停留。
之後所有的畫面,都那麼模糊,思竹奔來走去,都是在為蕊娘辦事,張小鯉對她的印象幾乎也很淡薄,隻覺得她也很漂亮,對人也不錯,直到那夜……直到那夜……
思竹死的前夜,張小鯉在三皇子的逼問下,說出自己身世,思竹那時就一直盯着她,還特意來問她,關于九歲以前的事,還記得多少,或者關于的家人,還記得什麼……
一定是因為,她那時候已經意識到,張小鯉就是池夢鯉,隻是她沒聽到張小鯉提到自己和弟弟,所以她疑慮,是否張小鯉已什麼都不記得了。
她那時怎麼回答的來着?
“……都不記得了。年紀太小,又受了驚吓,忘光了。”
然後思竹笑了笑,那個笑容太複雜了,張小鯉當時沒懂,但她現在懂了,她懂的太遲了……
“阿姐……”張小鯉捏着那個布制鯉魚,隻覺得痛不欲生,她看向蕊娘,“是不是……是不是我說到泾縣的那一夜,她發現我是張小鯉……”
蕊娘閉了閉眼,滾落淚珠,說:“是。你沒有提到你的姐姐,思竹想,或許你是忘記了……她很怕你忘記了她,卻更怕你記得她……”
張小鯉哭得幾乎站不穩,她說:“我當時覺得很奇怪……我還問她,我問她多大了,她說她二十二,我想,阿姐二十四,和她不同,我還笑自己,自己怎麼會時到今日還在癡心妄想……為什麼……”
張小鯉哭着滑落在地上,躲開了林存善過來攙扶自己的手,她哭到渾身抽搐:“我記得,我都記得……阿姐……我怎麼可能忘記你……和你在一起的那麼點時間,每一段,每一刻,我都記得……如果不是記得你,這些年,我要怎麼活下來……阿姐……你為什麼,為什麼不認我,為什麼又要抛下我,阿姐,我好想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