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回到長安已是半夜,林存善窩在自己房間終于好好地休息了一夜,莫天覺卻是立刻開始将調查情況寫明上呈,皇帝立刻派鷹衛重新審問甯縣衙門上下,并派人追捕所有逃竄者的親屬和溪記棺材鋪老闆。
張小鯉從行雲堂中出來,正好林存善也從走廊處走出,兩人一道上了馬車,馬車内,張小鯉神色恍惚地把腦袋靠在車壁上發呆,林存善眯着眼睛看着張小鯉,半晌,道:“張小鯉,你今日去回風齋找雅正說什麼了?”
張小鯉茫然地擡眼:“啊,我之前讓淺墨跟蕊姐姐說了我還是打算留在長安,蕊姐姐便約我明日一道去瑤光寺為思竹姐姐祈福,為她立個往生牌位。我想着,思竹姐姐喜歡莫天覺,明日又是旬休日,莫大人或許有空……若他能去,思竹姐姐定然很開心。”
“他同意了嗎?”林存善道。
“嗯。”張小鯉點點頭,眼睛卻盯着前方,有點走神,回答的也很機械。
林存善道:“你有沒有發現,莫大人這幾日,十分恍惚,心不在焉?”
張小鯉随口說:“有嗎?”
“你當然發現不了。”林存善詭異地微笑道,“因為,你和他一樣恍惚,一樣心不在焉!要不是雅正是在甯縣就突然不對勁了,我都要懷疑你們兩個是不是打算私奔卻瞞着我,這般詭異!”
張小鯉這下徹底回神了,莫名其妙地看着林存善:“你又胡說八道什麼啊林存善!”
“我胡說八道?”林存善冷笑,“要是往常,我回來的第二天,你定然就要忙不疊詢問空棺案細節,可現在已經過去三天,你每日魂不守舍,早上我讓錢叔在給你的粥裡加了兩勺鹽你都沒發現!”
“難怪我說今日的粥那麼鹹!”張小鯉無語地大吼,“我還以為是錢叔老眼昏花看錯了,不想戳破免得他一把年紀被你罵,合着又是你……你無不無聊啊!”
“馬後炮。”林存善撇嘴。
“你……算了,我懶得跟你說。”張小鯉深吸一口氣。
林存善卻不依不饒地說:“你當然懶得同我說了,你現在什麼都不同我說了。我真不明白,我滿打滿算去了甯縣不過三日,小鯉就完全變了副模樣,我這顆心啊……”
他邊說,還邊誇張地錘了錘胸口,咳了兩聲:“早知如此,倒不如躺在甯縣的棺材裡别起來了,反正你現在看到我就讨厭……”
張小鯉簡直哭笑不得,推搡了他一下,說:“行了!”
林存善坐直,挑眉看着張小鯉,張小鯉猶豫片刻,從袖中掏出那金鳳钗。
林存善意外,接過金鳳钗仔細打量片刻:“嗯?這可是好東西,你又從哪個昏迷的傻子那兒偷來的?”
張小鯉一把奪過金鳳钗,道:“我隻碰到過一個昏在我面前的傻子,沒那麼好的運氣再碰到——這金鳳钗是三皇子送我的。”
林存善微微蹙眉,語氣正經了許多:“贈你金鳳钗,是求娶還是求賢?”
“都是。”張小鯉抿了抿唇,“他還帶來了昭華托他帶的……斷魂。說是如果我離開長安也就算了,如果我要留下來,要麼自己服下斷魂,要麼幫她殺了安珀。三皇子說,如果我要留下來,又不想被昭華牽制,可以……嫁給他。”
林存善神色有幾分詭異,倒不是吃醋,隻是欲言又止。
過了片刻,林存善才道:“你如何打算?”
“我當然不會嫁給他!”張小鯉頭痛不已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真是荒謬。實在不行的話,隻能離開長安了。但我不甘心,此前我之前想走也就罷了,憑什麼現在要被生生逼走……”
林存善沒有說話,張小鯉又說:“我還有一事想不通,我本以為小倩是昭華公主派來想留我,可她既然讓三皇子帶話,足見她根本不知道小倩的事。那小倩是誰派來的?”
林存善道:“你去找過她沒有?”
張小鯉歎了口氣:“找了,但芳菲閣的人說,她并未去京郊繡坊,已不見人影。我甚至覺得,她可能兇多吉少了。”
林存善沉吟半晌,才說:“到底誰想讓你留,誰想讓你走,暫時都不重要了,你隻需要意識到一點——現在很多人,關注着你的去留。這可能意味着,你早已被卷入我們都沒察覺的事件之中。既是如此,離開,總比留下要好。”
張小鯉愣了愣,困惑地說:“能是什麼事?”
林存善搖頭:“我也不知道。我們來得太晚,卻離皇宮太近,就好像安珀竟真的會被皇上認為是阿染朵,這背後恐怕有太多故事,太多籌謀……”
張小鯉心事重重地重新靠回車壁上,滿臉煩悶,林存善道:“你可知,為何三皇子要求娶你?”
張小鯉道:“我從哪裡去得知?”
林存善盯着她,有些欲言又止,張小鯉意識到什麼,複坐直身體:“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快告訴我!”
林存善遲疑道:“隻是些流言蜚語……說三皇子自長大後,不曾娶妻納妾,府内連個通房丫鬟也沒有,他整日在鷹衛,同男子同吃同睡。故而有膽大包天的,揣測三皇子……并不喜歡女子。”
張小鯉瞪大了眼睛,道:“這……這傳聞,傳得廣嗎?”
“你倒是一下問到了重點。”林存善無奈道,“這種坊間傳言,本來三皇子成親了就會不攻自破,皇上前兩年着急給他賜婚,想必也有此原因。可三皇子想盡辦法推诿,反使得流言更甚嚣塵上……皇上也殊為不滿。”
張小鯉隻覺得荒謬至極,道:“他再不成親,定會惹怒皇上,所以他求娶我,豈非就是看上我不會喜歡他?”
林存善道:“都隻是猜測,不過我覺得,八九不離十。你若成為他的皇妃,可以堵住悠悠衆口,而以你的性格,定不會管着他,束着他,甚至還可以和他稱兄道弟,當個好朋友……他定覺得你比天下所有女人都……”
林存善斟酌了一下,說:“……省心。”
張小鯉欲哭無淚,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有一日被某個男子求娶,竟是因為她半點也不想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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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張小鯉收拾心情,換上便裝,帶着淺墨流朱和林存善一道去了瑤光寺,抵達時,莫天覺和蕊娘也都到了,正在門口等他們。
瑤光寺就在京郊的一所山上,這山原名已無可考,因曾有高僧在山頂一木屋圓寂,那木屋便逐漸被擴建,成為了瑤光寺如今的主殿瑤光殿,而這所山也被稱為瑤光山。
瑤光寺因為靈驗而香火旺盛,但本也隻是小寺,是先皇當初龍體抱恙,來此參拜,身體倒還真的日漸轉好,先皇龍顔大悅,支了一筆費用給瑤光寺擴修,而聽聞此事,朝中不少達官貴人也紛紛跟着捐了銀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