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一昭華公主比你聰明呢?”張小鯉說,“反正,我就是覺得公主知道我阿姐的事情很奇怪,我覺得多少和胡珏有關……我想留下來,再和她聊一聊此事,想幫我阿姐徹底翻案。”
林存善一語不發,張小鯉說:“你為何臉色這麼難看?怎麼,你這麼希望我走……莫不是怕我傷了安珀,阻隔了你的升遷之路吧?什麼同我一道離開,恐怕,也隻有我會信。”
林存善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張小鯉,張小鯉說:“怎麼,很驚訝?昭華都告訴我了,安珀是你送入宮的。虧我還擔心阿染朵被找到後,你會因為誅殺阿染琥而被降罪,是我多慮了,你的功勞這麼大,安珀和皇上對你恐怕都感激不盡,你又怎麼會被降罪?隻要安珀被确認為阿染朵,并且平平安安地活下來,驚鵲門便是你——”
“——張小鯉。”林存善難得地用那種淡淡的目光看着她,打斷她的話,“所以,你覺得,我說要和你一起四海為家是假的,隻是為了把你打發走,為了讓安珀平安被封,然後我升遷、發達、從此前程錦繡,位極人臣?”
其實當林存善自己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張小鯉就覺得,他不會,他也不是,但是張小鯉實在不明白。
“如果我說,我的目的從來不是這些,你信嗎?”林存善歎了口氣,“算了,你從來很有主意,信與不信,我如何能幹涉。你記不記得,我們第一天去驚鵲門,回來的馬車上,我讓你問我發生了什麼事,你說我一定是在騙你,我那邊一定什麼都沒有發生。”
張小鯉一怔,點了點頭。
她記得,那時她認定林存善是為了套自己的話,所以作出心事重重的樣子。
“其實我第一天去監院,雅正便單獨來找過我一趟,還帶了個畫師,讓我仔細說出死在當鋪後院那鞑密男子的長相。他們和我确認之後,又讓我去尋找一個鞑密女子。”林存善說,“你若不信,可以問問雅正——我謊話連篇,他總歸是正直端方,從不撒謊吧?”
張小鯉嘴唇翕合,一時無言。
林存善說:“我立刻猜到,阿染朵很可能是聖上的孩子,否則聖上沒必要費盡心思尋一個鞑密公主。那時我正猶豫要不要告訴你,告訴你,怕把你扯進去,不告訴你,又怕你将來責怪。但見你因為池東清本就心事重重,我便決定不說。不過我立刻去了天香樓,因為聽聞那裡邊有很多鞑密舞姬。”
張小鯉茫然地看着林存善,說:“為什麼是天香樓?”
林存善苦笑搖頭:“說來荒謬,那夜我去天香樓,隻是想選幾個大緻符合的送入宮。雅正告訴我,常有鞑密女子被送入宮,又被送走。我想着,若表現得對找阿染朵一事十分積極,定可以給皇上留個好印象。誰知……第二日,我就發現安珀被留了下來。”
張小鯉一臉震驚,林存善擡眼看了她一眼,說:“罷了,你定然更不願信。”
“沒、沒有。”張小鯉搖頭,“你說的,反而都能對上。否則,一日時間,你怎麼可能那麼快找到阿染朵……可,怎麼會這麼巧?她真是阿染朵嗎?”
“不好說。”林存善緊緊蹙眉,“我的猜測是,有人在背後安排,隻要安排得當,時間恰當,那随便送什麼人進去,那個人都會成為阿染朵。”
張小鯉瞪大了眼睛,說:“那他們的目的是什麼,接近聖上,殺害聖上?”
林存善頭痛地說:“我隻知道,這一定很複雜。我不希望你卷入安珀和昭華之間,這對你而言,一定是個無法承受的麻煩。當然,對我而言,也一樣。”
林存善說完,兩人一時間誰都沒有開口說話,半晌,張小鯉說:“可是,我還是想先留下來試試看。”
林存善似乎已猜到這個結果,靜靜地凝視着張小鯉。
張小鯉說:“我好像冤枉你了,抱歉。但是,你說得對,安珀是你找入宮的,如果她真是阿染朵便也罷了,可如果她不是,那你會非常麻煩,你還是盡快離開吧。”
林存善輕笑一聲,說:“我先走,然後你留在京城,我們就此分道揚镳?先是懷疑我為了升遷騙你,再是趕我走。相依為命……張小鯉,你就是這麼和我相依為命的?”
張小鯉也覺得自己言而無信有些不妥,可她也不知林存善到底是真生氣還是假生氣,于是道:“我說要辭官時是真心的,如今改了想法也是真心的,又不曾欺瞞你!你雖現在解釋隐瞞我是為我好,但誰知道你之前是怎麼想的?你這人慣會找補,我又說不過你。”
“找補……”林存善扯了扯嘴角,上下掃了一下張小鯉,“我在你眼裡就是個機關算盡、舌燦蓮花、不折手段的半仙,很好,你就保持這個想法,記得每天給我上三炷香上貢。”
張小鯉一愣,林存善已經轉身大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