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說的，比不上自己看到的，無論如何，昭華不可能那麼早就預知未來可以用芳菲閣來引誘張小鯉留下，她的确是為了收容這些女子，才開設的芳菲閣。

而且，最妙的地方在于，那夜，她隔着屏風，聽到張小鯉和池東清的争辯，雖如她所言，恐怕笑得前俯後仰，但定也聽到了張小鯉的無數弦外之音，她聽懂了，所以才知道張小鯉在意的是什麼，所以才能加以利用。

完全不懂的人，連利用都不知道怎麼利用。

正如小倩所說，她是被昭華推到張小鯉面前來的，但她身上的事情是真實發生的，她甚至是幸運的，所以才能活到張小鯉面前，那些塵封的，不幸的，被污蔑的，被捂住嘴的人呢？

昭華千方百計留下張小鯉，無非是仍是為了阿染朵，但張小鯉卻也意識到，自己除了逃，未必沒有别的辦法。

就像昭華，硬的不行，就來軟的。

那張小鯉，也總有辦法，既可以留下來，又可以不必卷入阿染朵和昭華之間的事去，反正昭華已放過張小鯉一次，那張小鯉就有信心讓昭華放過自己第二次。

張小鯉魂遊天外地往前走，兩邊人頭攢動，似浪來浪去，她完全沒注意，險些撞上一個人，張小鯉擡頭，卻見是林存善。

他穿着一身白袍，面容似玉，垂眸複雜地看着張小鯉。

張小鯉一愣，正要問他怎麼在這裡，林存善卻歎了口氣，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他說着，目光往後看，張小鯉順着他的視線回頭，看見小倩進了芳菲閣，張小鯉眨了眨眼，說：“你早看出她有問題了？”

“猜了一點點吧。”林存善萬般無奈地垂眸看她，“你自己難道想不到？眼看要辭官了，突然蹦出個女子，和你阿姐一樣曾流落青樓，一樣被污蔑用毒藥謀殺親夫，還這麼巧，倒在你馬車前……”

張小鯉說：“那你怎麼不說？”

“我就算說了，你就算信了，難道這案子你就能不管？”林存善伸手戳了戳張小鯉眉心，“你這種一根筋、死腦筋，就算知道自己被騙，還是會想伸張正義吧？我跟來，就是想看看你能不能發現，如果發現了，又打算怎麼處理這個小倩，結果很意料之中，你直接把人放了……她說什麼了？帶你來芳菲閣，恐怕是要說女子無奈，女官的意義就和芳菲閣一樣重要芸芸？”

張小鯉說：“無論如何，她的案子是真的，我破案，是身為精确門東院中使的職責。至于她，确實是昭華公主派來的，她想留下我對付阿染朵。”

林存善道：“那你怎麼打算？不會真想留下吧？”

張小鯉瞥他一眼，道：“是啊，不行嗎？”

林存善猛地一拍自己額頭，張小鯉扭頭看他一眼，說：“也不光是因為這些事，你不覺得奇怪嗎？公主知道我想走也就算了，她怎麼會知道我阿姐的那些事？若她不知道，不可能想到用小倩來勾起我的恻隐之心……”

張小鯉的姐姐是池夢南的事，按理說隻有池東清、林存善、莫天覺三人知曉，就連單谷雨知道的也不多。

“這點的确很奇怪。”林存善微微蹙眉，“無論這個小倩是不是昭華公主派來的人，都證明除了我們之外，有人知道了你阿姐的事。可我們中，不可能有人洩密。”

張小鯉點點頭，思索地道：“那夜在宮中，池東清追着我離開，說了許多，我打發走他之後，沒幾步就看到了公主……我在想，莫非她當時在偷聽？”

林存善奇道：“她若在偷聽，你難道發現不了？”

“我當時情緒激動，哪裡顧得上那麼多。”張小鯉搖頭，“而且，昭華公主下盤頗穩，想來也會一些功夫。若她比我們先到而非後到，且能一動不動地偷聽，我是很難發現的。”

“可就算她知道你和池東清是姐弟，也未必能發現池夢南是你們姐姐。”林存善道，“畢竟南兒來曆不明，很難同你們扯上關系。”

張小鯉輕聲說：“我有個大膽的猜測——倘若，董家案子，公主當年就知道呢？也許，案子沒有我們想的那麼簡單，胡珏也不止是誤判，所以昭華對此印象深刻，這次莫大人讓人去重理胡珏在柳州的案子，動機本就含糊，公主一下就想到了我阿姐的案子，再加上查明董家案後我便表露出了要離開的意向——”

“——你這太牽強附會了，完全是從結果倒推。”林存善不贊同地說，“昭華公主又不是神算，要将這幾條線索扯在一起，連我都很難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