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天覺從袖中掏出兩份卷宗，一份輕薄一份厚重，都遞給林存善，張小鯉激動道：“這是董家案的卷宗，對不對？”

張小鯉蹙了蹙眉，說：“他寫了什麼？”

林存善先打開比較輕薄的那份，掃了一眼，道：“這份是胡珏當年留存的吧？很簡單，說泰安十六年三月初八，柳縣幾個衙役照例巡邏，半夜經過小巷時聽到動靜，發現一男子推搡一女子，緻其後腦勺撞上牆壁，當場昏死，男子則嘔吐暈眩，是中了半時散之毒的征兆。巡邏隊伍将男女都送去醫治，男子救回，女子卻不治身亡。此時衙役發現男子是董家管家福喜，女子則是妾室南兒，去董家查看，發現董家上下十八口皆被毒死。福喜招供，自己同南兒有私情，南兒提出下毒，并去買了下在井中。胡珏将南兒定為董家案主犯，福喜為從犯，判了斬首之刑。”

“這根本就是那個福喜的一面之詞！”張小鯉不可思議道，“我知道阿姐死于福喜之手，不料是當場斃命，連為自己辯解的機會都沒有……胡珏這也能判？！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福喜肯定會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阿姐身上啊！”

林存善又打開另一份更為厚重的，驚訝道：“邵大人整理的倒是全面。”

“他們速度很快，一日用來奔赴柳縣，五日時間已整理好三個案子，快馬傳回，董家案最為有名，他們是最先整理的，我就立刻帶來了。”莫天覺說。

張小鯉迫不及待地說：“有什麼？快念給我聽聽。”

她看了一眼那上邊密密麻麻的文字，頭一次這麼恨自己不識字。

林存善說：“我慢慢說給你聽——首先，胡珏倒不是聽信福喜一面之詞，這邊是福喜當時的陳述，和胡珏所寫在卷宗裡的一樣，福喜說南兒‘泰安十二年，年方二八，入董府為董昆之妾’。”

“等等。”張小鯉突然蹙眉，指着那上邊的字，“這不是十年嗎？為何你不念十年和後面那段話，要直接念泰安十二年的？”

林存善一頓，看了一眼莫天覺，莫天覺也微微蹙眉。

張小鯉看見兩人的目光交流，當即大怒，吼道：“流朱！進來給我讀書！”

林存善立刻道：“别吼，你傷口不想又裂開吧？而且這事兒你确定要讓别人知道？”

“總好過你們欺瞞我！”張小鯉警惕道。

林存善歎了口氣，道：“好，我保證不再欺瞞你——泰安十年，年方十四，被賣入安思坊為妓，名為南兒，天生媚骨，賺得淫名。”

張小鯉滿臉錯愕，說：“……怎麼可能？”

其實她在柳縣時聽到過過路人議論，說董家妾南兒是青樓出身，但張小鯉不以為然，她認為那是别人牽強附會加上去的。

甚至她回到泾縣三留村時，所謂的爹娘也說什麼，阿姐至少被賣給了董家做妾，已是很好的歸處芸芸。

林存善繼續念：“泰安十二年，年方二八，董昆贖之，入董府為妾。”

張小鯉才意識到，林存善剛剛居然還把董昆贖之給去掉了，因為他怕張小鯉通過“贖”字意識到不對，隻是他沒料到張小鯉視力太好，能一眼看到上邊的文字對不上。

“入董府後，恩寵一時，安穩度日。然董昆此人喜新厭舊，後院莺燕衆多，不過一年半載，又納新妾，南兒苦守空床，日漸憔悴，更遭董夫人和其他妾室虐打，遭下人欺辱，懷恨在心。泰安十五年初，董家日益衰敗，老管家還鄉，新聘管家福喜。福喜為連州人士，年輕體壯，與南兒互生情愫。待得泰安十六年，董家入難敷出，董昆欲将南兒發賣，多年積怨一朝爆發，南兒于柳縣數家藥房以除鼠為由購置并積攢‘半時散’，待到三月十八，董昆四十大壽那日，知董昆會照例舉辦家宴，連下人都被允許飲用飯菜，故而将半時散盡數擲于井中，自己則不飲一食一水，待到宴會過半，董府上下十八口人幾乎死盡，兩人當即帶上貴重财寶，連夜離開，路過一小巷時，福喜口幹，南兒遞上水，福喜喝下一口意識到裡面也有半時散，當即推搡南兒，以至于南兒身死，福喜被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