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鯉聽到“四十大壽”時眉頭一跳,閉了閉眼,随即說:“後面的呢?”
“後面是福喜自己的辯解,說南兒勾引自己在先,下毒斷他退路在後,猶如黑岑鼠芸芸。”
張小鯉說:“黑岑鼠是什麼?半時散又是什麼?我之前在柳縣,他們隻說阿姐下毒,沒說毒藥叫這個。”
“不得不說,邵大人做事确實缜密。”林存善歎了口氣,“我本也不知,邵大人還在上頭寫了注,說黑岑鼠經查證,是一種比較少見的鼠類,雌鼠會在□□後誅殺雄鼠,之後又找新的,一隻雌鼠平均會殺三到五隻雄鼠。且他們彼此之間,也會吃同伴屍體。”
張小鯉後悔有此一問。
林存善接着解釋:“半時散是南方多用的一種除鼠藥,北方少用。毒性并不弱,隻是發揮作用慢。一般在半個時辰後發作,足夠黑岑鼠回到老巢,等它回到老巢後才毒發身亡,其他黑岑鼠會吃下它的屍體,便也會相繼中毒。半時散無色,幾乎無味,所以尋常百姓,也容易誤食,不過隻要在發作前趕緊吞服解藥,就能大事化小,最多鬧個肚子。”
張小鯉點頭:“繼續吧。”
“這幾個,都是藥房的名字,胡珏接連招來這幾個藥房的掌櫃詢問,都确認是南兒的确從一月開始就陸續購置半時散。”林存善又指了指下面,“這是一個婆子的審問,這婆子之前幫董昆發賣過另外三個被他厭棄的妾侍,所以胡珏抓來她詢問,她承認,二月底董昆就和問過她,南兒能發賣多少錢,若價格合适,就将南兒給她。”
張小鯉捏着被角,強迫自己冷靜,不要去想象和模拟阿姐從泰安十年到泰安十六年這人生的最後六年過的究竟是什麼日子。
林存善說:“還有,當時福喜和南兒匆忙逃走,并未仔細檢查董府的人是否死盡,其實董府還有個侍女因為那日不舒服,隻喝了些水,并未死去,也被救了下來,她也說,家宴開始前,看到過南兒在井邊鬼鬼祟祟。不過這個侍女之後沒多久還是因為本就身體不好而去世了。”
張小鯉怔怔地坐在床上,有些發蒙,半晌,說:“那一壺水,當真是福喜喝的,而不是他看見衙役後再喝的?”
“衙役到時他就已經在嘔吐了。”林存善道。
張小鯉不死心,道:“那會不會是福喜提前用了半時散的解藥,再假裝喝下毒藥呢?”
“這行不通。半時散的解藥如果是提前服下,并沒有解毒的效果。”林存善斟酌地說,“其實,我也覺得這一點最為奇異,首先,如果南兒什麼都不知道,不會跟着福喜離開,畢竟董府的人都死去有一陣子了,南兒一定至少是知道董府的人都死了才離開的……她對于董府人的死,絕非不知情。”
張小鯉沉默不語。
莫天覺也輕聲開口:“還有,他們被找到的地方,離董府已有一些距離,似乎正往渡口而去,明顯的确是在夜奔出逃,南兒身上沒有被拖拽的痕迹,應該是自己跟着福喜逃走的。”
“我明白你們的意思。”張小鯉垂眸,“無論下毒的是不是阿姐,至少知道董府的人死盡、并同福喜出逃的人,是阿姐。”
莫天覺和林存善都沒有說話,張小鯉不解地喃喃:“我不明白……阿姐不想再被發賣,同福喜又有了感情,想要逃走,是很正常的。這個世道,把人當貨物一樣賣來賣去,本就不該……可為什麼非要滅了董家所有人?因為福喜說的‘多年積怨’麼?如果是我,倒的确可能一怒之下殺光他們,可那是阿姐……她怎麼可能精心籌謀,殺害那麼多人?”
“這其中應當的确還有隐情。”莫天覺突然道,又拿出一小張紙片,“這是我飛鴿傳書給邵大人,說案犯福喜下落不明,前緣不知,後事不曉,令他盡快查明,他不久前才飛鴿回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