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恰到時分地響了。肖恩一臉狐疑地去開了門,沉默着将教授引到了大廳,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和鄧布利多教授關系很好,但那隻是平時。如今湯姆也在這裡,他知道湯姆一直住在鄧布利多的家中。這讓他難得手足無措起來。
“鄧布利多先生,坐這裡,”史密斯夫婦熱情地迎接了他,拉開裡德爾一旁的椅子,“這位是湯姆,是肖恩的朋友,想必您也認識她吧?”
“當然,湯姆也是我的學生。”鄧布利多的目光從女孩身上滑過,内心雖有疑問但沒有直接說出口,而是笑盈盈地誇贊道,“這些看起來可真好吃。”
“需要等一下,先生。我們需要向上帝禱告,不知道你們是否有這個習慣?”史密斯先生客氣地問道。他的神色莊嚴,餐巾疊得整齊放在右手邊。
鄧布利多擺擺手:“我們沒有上帝,但是我們有梅林。我很樂意等待你們做完禱告,我想湯姆也是一樣的。”他垂眼看向一旁默不作聲的女孩。
“湯姆,你是從小在巫師界長大嗎?”史密斯太太撐着腮看着對面的女孩,眼神裡滿是掩藏不住的喜歡。她自以為隐蔽地給肖恩使了個眼神,但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隻是沒有戳穿而已。
裡德爾抿唇笑了笑,态度落落大方,沒有一絲不好意思:“不是,太太。我從小在麻瓜的孤兒院長大,但出于某種原因,我并不信仰上帝。我可以和鄧布利多教授一同等待你們做禱告。”
史密斯太太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本想着說一些安慰的話,但又看到兒子動了動手指示意她不要繼續說了,連忙拉着他們做起禱告。
裡德爾安靜地看着一切。她自小便被教育,對上帝要絕對忠誠,因為他是所有人共同的父親。每日孤兒院的三餐前都必須進行嚴肅的禱告,即使隻有少得可憐的面包皮,也要虔誠地感謝上帝的恩賜。瑪麗亞便是這麼做的,但是生活依舊沒有任何轉機。
久而久之,她不再寄希望于缥缈的上帝。上帝或許存在,但也不是她這種人的上帝。她仍會挨餓和遭受毒打,仍被所有人當作異類。上帝已死,所有的未來都攥在了她的手中。她隻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力量,相信自己能改變現狀,而不是對所謂的上帝匍匐。
“先生,嘗嘗這個。”禱告結束後,肖恩将煙熏火腿遞給鄧布利多,又幫裡德爾往盤裡盛了些三文魚。兩人的互動被長輩望在眼裡,史密斯先生與鄧布利多碰了一下杯,主動聊起兩人的情況。
“湯姆這麼乖巧的孩子,在學校裡一定很受老師和同學的喜愛吧?”史密斯先生樂呵呵地說道,卷發随着他的動作上下抖動。兒子的眼神他是再清楚不過了,但那女孩的态度比較含糊,客氣又禮貌,總給人一種強烈的疏離感,讓人不由自主地覺得她與衆不同。
鄧布利多的動作不由地頓了頓,随即微抿一口紅酒來掩飾自己的那點尴尬,再開口說話時已經回複道平日裡雲淡風氣的模樣:“湯姆一直很受老師和同學們的信任,同時也是斯萊特林的級長。”
“哇,真是厲害!”史密斯夫人親切地給裡德爾添上聖誕布丁,笑着睨了一眼兒子,語氣裡俨然已經把她當作了自家人,“肖恩你要多向湯姆學習!”
肖恩被父母的行為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悄悄地看向對面,卻發現湯姆神色如常,沒有絲毫異樣。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感到幾分黯然,雖然心知以她的性格,不會愛上任何人,但是真正體會到這點時,仍不免有些難過。
其樂融融的晚餐結束後,史密斯夫婦熱情地邀請兩人留下來過夜,卻被鄧布利多先生婉拒了:“家裡還有一隻寵物要照顧,湯姆也需要回學校。有空的話,下一次來對角巷喝茶吧!”
門輕輕地掩上,也阻斷了屋内的火光。
“湯姆,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鄧布利多伸手拉起女孩的兜帽,又變出一團玻璃瓶中的火焰供她取暖,“我記得這時候你應該在霍格沃茨。”
“先生!”裡德爾用力拉住了他的衣袖,聲音急促,帶着與往日截然不同的央求,“先生,你讓我跟着你回家過聖誕節好不好?我……”
“是出現什麼問題了嗎?”鄧布利多問道。他感覺自己的聲音有些抖,心裡湧上不該出現的雀躍,卻無法阻止自己為對方接下來的話而竊喜。這樣是不對的,他心裡非常清楚。
外界總是對他寄予太高的期望,認為他無欲無求,是标杆式的白魔法師人物。但他隻是一個普通人,曾經因為野心傷害了許多無辜的人,也折損了自己渴望騰飛的羽翼,愛過不應該愛上的人,現在又因為不該出現的愛欲而陷入困境之中。
裡德爾的聲音帶着哭腔,被長袍蓋住的身體顯得格外嬌小,有雪花落在了她的肩頭,卻被輕輕地拂去。“我和阿爾法德吵架了,因為家族的事情。我現在不想回去,也完全不想面對他。先生,就讓我跟你回家吧!”她刻意加強了家這個字眼。
鄧布利多注視了良久,最終敗給了自己的私心,無力地回答道:“走吧。”正想帶女孩幻影移形,卻被一個黑色的身影擋住了。
“你看起來很喜歡她,”鬥篷下的人低低地說道,仿佛正拼盡全力壓抑自己的情緒。一隻枯瘦的手從黑色布料下伸出,顫巍巍地捏着鮮豔的玫瑰。“送給你,親愛的姑娘,祝福你們有個美好的聖誕節。”他說完這句話,便把玫瑰往裡德爾手中一塞,佝偻的背影緩緩地消失在了滿天飛雪裡。
裡德爾本以為鄧布利多會幫助這位老人,卻看見他盯着地面上的白雪,嘴唇緊抿着,臉上一瞬間閃過極度痛苦的神情。
“先生,你怎麼了?”她關切地問道。
“沒有事,湯姆,抓住我的胳膊。”
一陣天旋地轉後兩人便回到了熟悉的屋裡,壁爐裡的木柴正熊熊燃燒着,将房間照得亮堂。裡德爾感受到左臂上的刺痛,那絲違和感瞬時消散了。
那個黑衣人是格林德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