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偏隻為不屬于人世間的東西而活着,這種絕對的傲慢恰恰使她遠離這個世界,因為她根本不愛這個世界。”——加缪《反抗者》
倫敦的天空,是一如既往的陰沉。即使已經迎來了夏日,斑斓的顔色裡卻透露出邪惡的放蕩。坐在街角的老人,慢吞吞地吐出一口煙圈,又因為喘不過下口氣而痛苦地咳嗽,皺紋擠在了一堆,像無數條新生的蠕蟲爬來爬去。小孩一腳踢飛石子,打碎了紅磚房的窗戶,低笑着一哄而散,留下女主人尖利的罵聲。幾個穿着黑色鬥篷的人影子般走過,無人在意。但如果你湊近,便能聽見被狂熱情感支配的聲音。
“三強争霸賽,是的,沒錯。”
“格林德沃出現了,他和那位選手,查爾斯。”
“還有那一位,湯姆·裡德爾,真叫人震撼。”
這大概是曆史上最倉促也最成功的比賽,在一夜間便得到了近所有人的關注。窸窸窣窣的讨論聲從每一條小巷、每一條大道,還有每一個鬥篷下傳來,像密密麻麻的金屬絲網,一拉就斷。每個國家的魔法部又開始徹夜不眠,來安撫被挑動起來的情緒。鄧布利多也被英國魔法部拉去幫忙,整日不在家中,這恰好給了裡德爾時間。
格林德沃正在舉辦全世界的黑魔法交流會,各國的黑巫師都來到了英國。瞬間,英國的大街小巷都塞滿了喬裝的傲羅。鄧布利多囑咐她有任何問題立刻找他,雖然沒有明說發生了什麼,但暗地裡打探大會的召集時間便可以瞧出他的緊張。可他不知道的是,格林德沃将大部分相關的事務都交給了裡德爾處理,哪些人打探了,哪些人想要參會,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在确認出席名單時,她許些驚訝地發現她是年齡最小的那一位,而代表其他組織出席的大多是五十歲左右的巫師,幾乎沒有年輕人。
而且,她和文達是唯二的女性。
裡德爾隻疑惑了一秒,随即便蔻爾。不是所有的領導者都如格林德沃般具有碾壓般的能力,也不是所有的上位者願意包容手下人膨脹的野心。從這一點看,格林德沃是一位無比恐怖的人。他是那般的自傲,可确實有自傲的資本。
會議進行中,裡德爾一直坐在格林德沃的身側,最前端的兩個位置。她不怎麼說話,隻在對方要求自己發表看法時才蜻蜓點水般提一提意見。大多數時候,她都在傾聽,判斷這個巫師的價值。
“我可真沒有想到,您竟然會把英國的大塊勢力交到年輕人手中,還是一位女性。”有人調笑道,舉杯向周圍示意,臉上的贅肉随着他起身的動作抖動,巫師袍也遮掩不住他圓滾滾的身體。人群裡傳來一陣哄笑聲,還有壓抑不住的低語,貪婪的目光因為格林德沃沒有出聲制止而愈發猖狂,在她的身上反複流連。
“格林德沃先生,您這位手下,長得可真是美麗。”右邊第一位巫師支起了身體,顫巍巍地想要捏住裡德爾的手,卻被一股強大的魔壓甩在了地上。
玻璃杯噼裡啪啦地裂開,屋頂的水晶燈晃動着,掉落的火星剛好落在最初說話的巫師身上。他手忙腳亂地掏出魔杖滅火,卻發現火勢不受控制得愈來愈大,幾乎将他全部吞沒。輕柔的嘶嘶聲傳來,每個人都驚恐地發現他們的身體不知何時爬滿了小蛇,黑得發亮。
“這是送給大家的見面禮,不知道在座的各位是否喜歡?”裡德爾的笑容愈發甜美,擺弄着在肩頭遊動的一條小蛇,又側頭看了看那位在火焰裡掙紮的巫師,同情地搖搖頭,“他看起來痛苦,我可不忍心見他再多活一秒。沒有辦法,我就是如此好心。”
她揮了揮魔杖,那個肥胖的身軀便一點點矮下去,最後隻剩下一小灘血肉,被竄過去的蛇舔食幹淨。“他真是太可憐了,”裡德爾笑起來,像是聽了一個無比好笑的笑話,“自己的勢力快被其他人吞噬幹淨了都不知道。最後隻能像這樣,砰,麻煩别人處理掉。”
大廳裡陷入安靜,沒有人敢說話,甚至沒有人敢揮動魔杖來清理身上的玻璃碎片。查爾斯卻蓦地笑起來,完全不顧周圍人異樣的目光,親了親肩膀上的蛇,又送它回到了裡德爾的身邊。“好了,湯姆,”格林德沃抿了口紅酒,神情自然得仿佛無事發生,“我想大家都很喜歡你的禮物,我們繼續接下來的會議吧。”
大廳又重新熱鬧起來,就如之前那般。
似乎所有人都忘記了還少了一人。
幾日後便迎來了返校,偌大的霍格沃茨再次重新被學生填滿。近段時間格林德沃在歐洲的勢力大肆擴展,巫師界都蒙上了一層灰色。返校的小巫師都惴惴不安地談論着,訂預言家日報的人數空前得多。可是,随着丢掉報紙增長的,還有空空的酒瓶。
在愈發壓抑的氛圍裡,短暫的歡樂便更加可貴。人們借此放縱,來忘記危急的情況,獲得偶爾的平和與麻痹,青年更是如此。他們熱血澎湃,卻也心緒不定,容易奮起反擊,也容易澆滅熱情而一蹶不振。
但是,社會需要這樣一群人,他們最容易操縱,也最容易獲得覺醒的意志。
一位幹癟的巫師坐在桌後,秃頭上隻有幾縷白毛,正就着燭光聚精會神地讀一封信。辦公室外面有敲門聲傳來。“進來。”老巫師用虛弱的聲音喚道,透露出顯而易見的疲憊。近些日子真不安分。他已經很老了,沒有想到在卸職前還會遇到這樣的事情。這是頭一回,在霍格沃茨内出現連續的命案。
“您想見我,迪佩特教授?”裡德爾站在一尺遠的壁爐旁,不卑不亢地問道,神情沒有絲毫緊張。
“親愛的孩子,”迪佩特慈祥地說道,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我剛才一直在讀你給我的那封信。你提出的保護措施極具可實施性。你究竟從哪裡知道這些的?”
“先生,目前的形式不容樂觀嗎?”她若有所思地轉動右手的戒指,答非所問。
“一點也沒錯,”老校長無奈地歎了口氣,“那個可憐的小女孩死了之後,還有其他人陸續死去,各種不同的死法。魔法部正讨論着關閉學校。目前格林德沃的事情已經夠讓他們心煩的了,魔法部不願意再介入調查,隻讓學校盡快抓出兇手。但是,對所有事件的根源,我們沒有半點頭緒……”
“鄧布利多教授也沒有嗎?”她捕捉到對方些許疑惑的表情,又不慌不忙地補充道,“我聽說教授正着手調查此事,他難道沒有發現一點線索嗎?”
“沒有,”迪佩特搖搖頭,“對方過于狡猾,沒有留下任何犯罪痕迹。大家都很害怕,我已經收到好幾位家長的來信了,恐怕連這學期都撐不過……”